趙虎覺得這個時候最好一句話都別說,於是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免得一會兒真出了什麼事,自己離得太近。
秦月瑤抱琴站在門邊,蘇清瑤坐在桌旁,兩個人都在看陸辰。
偏偏陸辰像是根本沒察覺氣氛有什麼不對,端起茶喝了一口。
「聽。」
趙虎眼皮一跳,胡景川差點被茶嗆住。
蘇清瑤握著杯子的手也明顯頓了一下,卻硬是沒說話。
秦月瑤眼裡剛露出笑意,陸辰已經繼續說道:「就在這兒聽,雅閣就不去了。」
秦月瑤微微一怔。
陸辰拍了拍自己的肋下:「骨頭還沒長好,今晚真折騰出事,明天我爹能拿刀拆了醉春樓。」
老鴇站在門外聽得直笑:「世子說笑了,咱們樓里的床軟著呢。」
陸辰看她一眼:「軟才危險。」
老鴇頓時笑得更厲害,秦月瑤也聽出了其中的歧義,耳根微微發紅。
蘇清瑤反應過來以後,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陸辰,你能不能有一刻正經?」
「我哪裡不正經?」
「你自己心裡清楚!」
陸辰一臉莫名其妙:「我說傷呢,公主又想到哪兒去了?」
「本宮什麼都沒想!」
她抄起橘子又想砸,手抬到一半,卻想起陸辰剛才扯到傷口時那張發白的臉,到底還是沒扔出去。
趙虎站在後面看得一清二楚。
嘴上是真兇。
手也是真下不去。
陸辰也知道不能再撩撥,再鬧下去,這丫頭真要急了。
他轉頭看向秦月瑤:「琴先欠著。我倒有件別的事想請秦姑娘幫忙。」
秦月瑤也收起方才那點曖昧,認真道:「世子請講。」
陸辰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秦月瑤湊近看了看:「霜糖?」
「不是。」
陸辰拔開塞子。
「白糖。」
瓶里雪白細膩的糖粒露出來,秦月瑤明顯有些驚訝:「這麼白?」
蘇清瑤幾乎想也沒想便接了一句:「比宮裡的好。」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蘇清瑤動作一頓:「都看本宮做什麼?」
陸辰笑了:「沒什麼,公主說得對。」
「本宮只是說實話!」
「我也沒說你是在替我夸。」
蘇清瑤張了張嘴,反倒沒話說了。
秦月瑤在旁邊看得有趣,卻很識趣地沒有插進兩人的爭執,只拿起小瓷瓶仔細看了兩眼。
陸辰說道:「樓下前十桌,一桌送一小盞溫水,裡面放一點糖。」
秦月瑤問:「只給十桌?」
「嗯。」
「其他客人呢?」
「沒有。」
秦月瑤略一思索,便笑了:「世子這是故意饞他們?」
陸辰多看了她一眼:「秦姑娘比我想得聰明。」
「妾身天天同男人打交道,別的不敢說,人想要什麼,總能看懂幾分。」
她晃了晃手裡的瓷瓶。
「越不給,越想要。」
「就是這個意思。」
胡景川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兩個倒是一唱一和。我剛才還在想,回去以後該找哪幾家試糖。你倒好,一文錢沒花,先把客人都替我挑好了。」
陸辰笑道:「胡少東家不是還嫌三成少麼?」
胡景川哼了一聲:「我現在也嫌少。」
「那退?」
「你想得美。」
蘇清瑤聽得直想笑。
秦月瑤把瓷瓶收好:「這事交給妾身。」
她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陸辰:「那一曲……」
「以後再聽。」
陸辰靠著椅背,「今晚先賺錢。」
秦月瑤愣了一下,眼裡的笑意反而更深:「世子果然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沒有再糾纏,帶著老鴇離開雅間。
胡景川也準備告辭。
走到門邊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回去以後,先讓人問問粗糖和霜糖的行情。」
陸辰抬眼:「只是問。」
胡景川翻了個白眼:「你昨日才說別讓我連你上游也捏住,我還能今天就去包貨?」
「記得就好。」
「你這人真是……」胡景川搖了搖頭,「防誰都防。」
「做生意不防人,等著讓人賣?」
胡景川隨口問道:「那你連六公主也防?」
話一出口,蘇清瑤立刻看了過來。
陸辰卻答得極快:「她又不做生意。」
胡景川笑了兩聲,沒有繼續拿兩人打趣,轉身出了門。
趙虎也很快被陸辰趕到外頭守著。
沒過多久,一樓便開始熱鬧起來。
秦月瑤親自端著第一盞糖水送到前桌。
頭兩桌喝完,只覺得新鮮。
到了第三桌,已經有人追著問這是什麼糖。
第五桌送完,旁邊一名沒分到的員外乾脆掏出銀子。
「給我也來一碗。」
老鴇笑得滿臉褶子,卻還是搖頭:「今夜就十桌。」
「我出銀子!」
「出銀子也沒有。」
「那你們拿出來幹什麼?」
旁邊已經有人接話:「人家不是說了麼,過些日子去萬通商行買!」
越是喝不到,樓里反而越鬧騰,幾個嘗過的故意誇得天花亂墜,沒嘗到的越聽越心癢。
蘇清瑤站在二樓欄邊看了一會兒,回頭時發現陸辰正悠哉悠哉靠著椅背喝茶。
「你早知道會這樣?」
「差不多。」
「你就吹吧。」
蘇清瑤嘴上不信,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現在確實越來越讓人看不透。
半個月前的陸辰在她眼裡還只是個荒唐廢物。
可現在不管遇上什麼事情,他似乎總能很快想到一個旁人想不到的辦法。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又記起剛進門時的事情。
「剛才老鴇說,春香還想著你。」
陸辰抬頭:「嗯。」
「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聽見了。」
蘇清瑤皺眉:「本宮問你,以前是不是常來?」
陸辰頓了一下,含糊道:「喝多的時候來過吧。」
「來過幾次?」
「誰記這個?」
蘇清瑤問完便覺得自己似乎管得太細,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索性別過頭。
「算了,本宮懶得管。」
陸辰卻順著她的話道:「以後也懶得來了。」
蘇清瑤又轉回來:「為什麼?」
「貴。」
「……」
陸辰指了指樓下:「喝一頓幾十兩,聽個曲再幾十兩,真留下過夜,一百兩都未必夠。」
「有這銀子,多雇幾個莊戶不好?」
蘇清瑤盯著他半晌:「你以前怎麼沒這麼心疼?」
「以前腦子進水。」
「現在呢?」
「水倒乾淨了。」
蘇清瑤到底沒忍住笑了出來:「財迷。」
「總比敗家強。」
兩人離開醉春樓時,夜風已經有些涼了。
陸辰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罐,隨手朝蘇清瑤扔了過去。
蘇清瑤嚇了一跳,連忙抱住:「陸辰!摔了怎麼辦?」
「給陛下的。」
「那也不能扔!」
「知道了。」
陸辰擺擺手,上了自己的馬車。
蘇清瑤抱著罐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走出去一段,才轉身登車。
而他們離開醉春樓不到半個時辰,一名不起眼的小廝已經鑽進了城東的一間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