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沒有急著回答胡景川,反而伸手把桌上的小瓷瓶拿了回來,重新按緊塞子。
「扛不住。」
胡景川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蘇清瑤也側過臉看他。
「世子這麼說,我反倒省事了。」
「怎麼,準備送客?」
「要不然呢?」
胡景川苦笑,「胡家做的是買賣,又不是玩命。今天有人眼紅白糖,明日有人上門要方子。」
「真來了一個胡家惹不起的人,我拿什麼擋?拿算盤砸他?」
陸辰樂了:「你倒挺惜命。」
「廢話,我還沒娶媳婦呢。」
趙虎站在後面沒忍住:「那更該拼一把,賺了銀子,媳婦不就有了?」
胡景川回頭瞥他一眼。
「趙兄弟,你娶了嗎?」
趙虎臉上的笑頓時一僵:「沒有。」
「那咱倆誰也別教誰。」
蘇清瑤噗嗤笑出了聲,陸辰也跟著樂了,雅間裡方才還有些凝重的氣氛一下鬆快不少。
不過胡景川很快又認真起來。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白糖:「世子,我不是故意壓你,東西越好,我越得想清楚。」
「這麼一罐東西,現在能賣幾十兩,等莊子真能一批一批往外出,那就不是幾十兩的問題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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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還敢做?」
「所以我才找人擋。」
胡景川眉毛一挑:「誰?」
陸辰沒有回答,只抬起食指朝上點了點。
胡景川神情猛地一變:「宮裡?」
「差不多。」
陸辰靠進椅背,語氣不高,「這門生意真做起來,每年淨利拿兩成送進內帑。」
「到時候誰敢把這門生意砸了,誰就是在砸陛下的進項。」
胡景川沒有立即接話。
他剛才還只是謹慎,這一刻眼神卻明顯活了。
一旦皇帝自己也從白糖上拿銀子,旁人再伸手,伸的就不僅是陸辰和胡家的碗。
可胡景川只是心動,並沒有立刻上頭。
「世子,我得先潑盆冷水,這兩成現在是你想給,不是陛下已經拿了。」
「你今天跟我說宮裡,明日陛下若來一句『朕沒興趣』,難不成我還能抬著銀子堵宮門?」
陸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不錯。」
胡景川一怔:「什麼不錯?」
「沒聽見宮裡兩個字就跪下磕頭,說明你還有點腦子。」
胡景川臉一黑:「世子平日都是這麼誇人的?」
「我一般不誇人。」
「那我還得謝謝你?」
兩個人你來我往,蘇清瑤在旁邊聽得直想笑。
胡景川也懶得跟他糾纏,乾脆問道:「行,那你準備怎麼讓陛下點頭?」
陸辰沒回答,反而慢慢轉過臉看向蘇清瑤。
蘇清瑤一瞧他這副表情,立刻皺眉:「你又看本宮做什麼?」
「有件小事。」
「每次你說小事,本宮都倒霉。」
「這次真不大。」
陸辰把瓷瓶推到她面前,「明日進宮,順手帶一罐。」
蘇清瑤瞪著他:「你倒會使喚人,本宮昨日陪你跑莊子,今日陪你逛青樓,明日還得替你往宮裡送東西?」
「那不是正好順路麼?」
「誰跟你順路!」
陸辰攤開手:「那我找秦月瑤送?」
「她進得去宮門嗎?」
話剛出口,蘇清瑤自己先反應過來。
陸辰已經笑眯眯看著她:「所以還得公主。」
「滾。」
胡景川低頭喝茶,心裡卻開始懷疑自己過去聽來的那些退婚傳聞。
哪家真要退婚的未婚夫妻,是這麼吵的?
蘇清瑤氣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瓷瓶往自己這邊撥了撥。
「本宮只負責帶回去。父皇嘗了是什麼反應,我可不管。」
「用不著。東西好不好,他自己有舌頭。」
蘇清瑤聽完反倒舒服了一些:「這還差不多。」
陸辰卻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那一斤糖,我給你便宜一兩。」
蘇清瑤一怔:「多少?」
「九十九兩。」
她抄起果盤裡的橘子便要砸過去。
陸辰往後一閃,猛地扯到肋下的傷,疼得臉色都白了一下。
蘇清瑤手都揚到半空了,又硬生生停住。
「你傷還沒好,亂躲什麼?」
陸辰捂著肋下,一臉莫名其妙。
「你砸我,我不躲?」
「誰讓你欠揍!」
她嘴上還是凶,手裡的橘子卻已經重新放進了盤子。
胡景川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對所謂的「六公主恨透陸辰」又多打了幾個問號。
等陸辰緩過那陣疼,他才重新看向胡景川。
「宮裡點頭以後,咱們再落契。」
「行。」
胡景川坐直身體,「那價先談,胡家四成。」
陸辰連想都沒想:「三成。」
胡景川頓時不樂意了,茶杯往桌上一放:「世子,你這是拿胡家當腳夫呢?」
「京城十二家鋪子,往北三十多處貨棧,幽州、秦州的路,胡家三代人一趟一趟踩出來的。」
「你往桌上放一罐糖,就拿五成,我出人、出鋪子、出車馬,才拿三成?」
「嫌少?」
「少。」
「那算了。」
陸辰伸手便要拿回瓷瓶,胡景川一把按住:「你這人怎麼談生意的?」
「我又沒求你。」
胡景川憋了半天,最終還是自己先泄了氣:「行,三成。」
陸辰笑了:「剛才不是嫌少?」
「嫌少歸嫌少,有錢不賺才是傻子。」
胡景川沒好氣道,「不過京城我要獨家。」
「三個月。」
「半年。」
「三個月。」
「你砍價能不能換個數?」
「不能。」
胡景川被他氣笑了:「三個月就三個月,但這三個月里,京城只能萬通一家。」
「江南、北地的長期獨家,你也不能轉頭就全許出去。」
「可以。」
胡景川又敲了敲桌子:「還有,粗糖、工錢、車馬、損耗,以後宮裡若固定要糖,這些都先扣,最後剩下的淨利再五三二分。」
「廢話,本世子是想賺錢,又不是想餓死你。」
胡景川這才點頭。
陸辰說道:「那就剩最後一樣。」
「還有?」
「給我一萬兩定金。」
胡景川足足沉默了三息,盯著陸辰道:「你剛才是不是說反了?」
「沒有。」
胡景川都被氣笑了:「宮裡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敢開這個口?」
「我又沒說現在要。」
陸辰道,「回頭我就進宮,等陛下點頭了,你再把錢送來!」
胡景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點頭。
「行,六千兩詩錢我照付,至於那一萬兩,明日見分曉。」
兩人剛談妥,雅間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老鴇笑著探進半個身子,隨後往旁邊一讓。
秦月瑤已經換了一身素白長裙,懷裡抱琴,發間只簪了一支玉簪。
她來到陸辰面前,盈盈一禮:「今日若不是世子,月瑤拿不到這個花魁。」
「妾身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樓里替世子留了雅閣。」
「世子若不嫌棄,妾身想親自為您彈一曲。」
胡景川低頭喝茶,趙虎卻一下瞪大了眼睛。
蘇清瑤反倒沒有發火,只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抬眼看著陸辰。
「陸世子,人家都請到門口了。」
她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去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