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奎見父親神神叨叨的,也就沒再多問。
第二日一早,城南的某那小院裡。
陸延鋒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今日沒穿官服,只披了件平常的外袍。
身後還跟著一名穿著薄衣,三十多歲的女子。
「外面風大,你快些回去吧。」
那女子站在門裡,點了點頭。
「國公爺已經幫妾身很多了,妾身不敢再添麻煩。」
陸延鋒擺擺手,翻身上馬,沒多久就出了巷口。
院門一關,女子臉上那副柔弱樣子就慢慢消失了。
女子回到屋內,連忙找出筆紙,寫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韓魁近日可能回京。
寫完,她把紙條卷好,塞進了牆角的一隻竹筒里。
寧國公府這邊,陸辰正對著一碗苦藥皺眉。
春桃端藥進來的時候,陸辰正坐在床邊穿外衣,一隻胳膊才伸進袖子,另一邊就扯到了傷口,疼得停了下來。
春桃趕緊把藥放下,小跑過去幫他理衣裳。
陸辰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你手抖什麼?」
「奴婢沒抖。」
「沒抖你再勒兩下,我這腰就斷了。」
春桃忙把腰帶鬆了松。
陸辰見這丫頭一直低著頭,壞心眼又上來了。
「怎麼,怕本世子吃了你?」
春桃耳朵根都紅了:「世子別拿奴婢取笑。」
「我傷還沒好,真想吃也得等兩日。」
春桃手一滑,腰帶差點掉到地上,再抬頭的時候,整張臉都紅了。
「世子!」
陸辰笑得肋下直疼,只好捂著傷口。
春桃又羞又氣,直接把藥碗塞進了陸辰手裡。
「郎中說一滴都不許剩。」
陸辰喝了一口,眉頭就皺起來了:「這麼苦?」
「周管家說粗糖不好收,能省就先省些。」
「你還真省到我嘴裡來了?」
「世子自己說糖值銀子。」
陸辰被堵得沒話說,只好捏著鼻子一口口喝完。
春桃這才拿了乾淨布條過來,給他重新裹傷。
陸辰掀起半邊裡衣,肋下還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春桃看了一眼,手上也跟著慢了下來。
「疼就說。」
「你輕點就不疼。」
「奴婢已經很輕了。」
陸辰看她緊張得額頭都要冒汗了,沒忍住,又開始作死。
「再往上一點……對,再往裡。」
春桃照著做了兩下,才反應過來不對,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世子,您傷的是肋骨!」
「我知道啊,不然你以為我讓你碰哪兒?」
偏偏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蘇清瑤的聲音。
「碰哪兒?」
屋裡沒人說話了。
蘇清瑤帶著兩個宮女走進來,一進門就看見陸辰衣襟敞了大半,春桃紅著臉站在床邊。
蘇清瑤腳下停了停,先看了看春桃,又去看陸辰。
「本宮是不是來得不巧?」
陸辰低頭看看自己:「換藥而已,你那是什麼眼神?」
「本宮什麼眼神?」
「抓姦的眼神。」
「陸辰!」
春桃一看不對,三兩下系好布條,抱起藥碗就跑了。
蘇清瑤看著春桃的背影,哼了一聲。
「禁足也沒耽誤你折騰人。」
「公主大老遠跑來,就為了管我調戲誰?」
「誰管你了!」
蘇清瑤往椅子上一坐,從宮女手裡拿過一隻小瓷盒,直接扔到床邊。
「太醫院的傷藥,愛用不用。」
陸辰接住,打開聞了聞:「公主專門送來的?」
「想得美,我進宮順手看見,出來順手帶上,路過你家又順手扔進來。」
陸辰抬頭:「你這路順得挺遠。」
「閉嘴。」
陸辰笑著把藥收了起來。
蘇清瑤往門外看了一眼,想起剛才春桃紅著臉跑出去的樣子,乾脆換了個話頭。
「外面又在傳退婚。」
陸辰正剝著橘子,手上停了停:「傳到你耳朵里了?」
「滿街都是,本宮又不聾。」
「那你準備怎麼辦?」
蘇清瑤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我已經讓人去找那幾個說書的了!」
「然後呢?」
「讓他們閉嘴。」
「明天再換十個呢?」
蘇清瑤正在火頭上:「換十個就抓十個!」
「京兆府牢房不夠大。」
「陸辰,你到底幫誰?」
「我幫牢房。」
蘇清瑤瞪著陸辰,半天沒接上話。
陸辰看她快氣炸了,也就不逗了,轉頭把周福叫了進來。
「外面這些話,都是從哪兒傳得最快?」
周福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茶樓、酒肆、說書攤子,還有書坊印些詩會集子,讀書人之間也傳得快。」
「書坊?」
「嗯。」
陸辰又問:「京城有沒有快撐不下去的書坊?」
周福愣了一下:「倒真有一家,城西松墨書坊,老東家死後就不大行了,聽說連工錢都拖著。」
「去問問賣不賣。」
周福沒聽懂:「世子要買書?」
「誰說我要賣書?」
「那買書坊做什麼?」
陸辰把橘子往嘴裡一扔。
「先弄一張會說話的紙。」
蘇清瑤皺著眉頭,一臉不信:「紙能說話嗎?」
「等做好了再給你看。」
「誰稀罕?」
話雖這麼說,但她還是坐到了中午才離開。
馬車來到長街的時候,茶樓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人,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正說到六公主的婚事。
車窗簾忽然被拉開,蘇清瑤把頭探到車外。
「停車。」
宮女嚇了一跳:「殿下?」
「去問一問,他是什麼時候進宮替本宮拿主意的。」
等兩個宮女走過來的時候,說書人才發現街邊停著的是公主的車馬,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
蘇清瑤連車都不下,只留下一句話。
「再讓本宮知道你替我做主選婚事,下一次我就帶你進宮,在父皇面前說。」
茶樓門口很快沒人了。
消息傳到柳府,前後不超過半天。
柳奎進書房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爹,六公主在大街上大發雷霆,說誰再替她做決定,她就帶人去皇宮當面向陛下說。」
柳傳明正在看韓魁的履歷,聽了這話也只是抬了下眼睛。
「把退婚的事情停下來。」
「可現在正是時候。」
「什麼時候?」
柳傳明把履歷放到桌上,語氣冷了幾分:「她原本想退,是她自己的事,你們把話塞到她嘴裡,再這麼逼下去,她就算原本想退,也會先跟你們對著幹。」
柳奎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那陸辰怎麼辦?」
柳傳明冷冷地說:「陸辰什麼時候比陸延鋒還重要了?」
這時,屋外有人進來,對柳傳明小聲說城南那邊傳來消息了。
柳傳明接過紙條看了一下,看完之後臉色也好了很多。
韓魁要進京了,這條情報對他來說,極其重要。
他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等紙條燒乾淨之後,才開口吩咐:「明天去見兵部的人,如果韓魁真要進京營,就給他找一條更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