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景川覺得陸辰腦子可能真讓人打壞了。
粗糖都快斷了，這傢伙竟然還笑得出來。
「他急不急我不知道，我現在挺急！城南一天要吃掉多少粗糖你心裡沒數？」
陸辰起身往外走：「有。」
「有你還笑？」
「不笑難道哭給裴景修看？」
胡景川被噎了一下，秦月瑤也跟了出來。
「你準備怎麼辦？」
陸辰反問：「京城現在真的一點糖都沒有了？」
胡景川沒好氣道：「有。聚寶行有，幾家大糖鋪也有。但人家知道現在缺貨，一個個價錢都往上抬。」
「我問的不是好糖。」
胡景川腳步一頓：「什麼意思？」
陸辰轉頭看他：「陳糖、受潮的、顏色差的、碎糖，甚至以前賣不出去壓在庫房裡的。有多少？」
胡景川愣了半天：「你要那些玩意兒幹什麼？」
「製糖。」
「那東西也能制？」
「你覺得咱們現在用的粗糖很好？」
胡景川認真想了想，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
陸辰繼續說道：「白糖賣的是最後的成色和味道，又不是讓客人抱著粗糖啃。只要沒有發霉壞掉，能不能用，試完再說。」
「裴景修不是喜歡收好糖嗎？讓他收。咱們收沒人要的。」
胡景川還是有些遲疑：「可那些東西出糖少。」
陸辰笑道：「架不住便宜啊。原來一斤粗糖多少錢？」
「最近漲到一兩二錢。」
「陳糖呢？」
「有些壓了兩三年的，四五錢都沒人要。」
「這不就完了？」
陸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樣一兩銀子，過去買不到一斤，現在能買兩斤。少出兩成白糖，我還是賺。」
胡景川眼睛一點點亮了：「我怎麼沒想到？」
「所以你只能跟我合夥。」
「滾。」
兩個人很快分頭辦事。
萬通做了這麼多年南貨生意，真要找上等糖未必搶得過謝家，可找那些積壓貨，卻沒人比胡家更熟。
不到半日，消息便接連送回。
城西一家果脯鋪，庫里壓著八百多斤受潮粗糖。
通州一個行商前年進了一批顏色太深的黑糖，至今還有兩千多斤。
另外幾個糕點鋪也有不少碎糖和陳糖。
以前都是雞肋，扔了可惜，賣又沒人要。
如今聽說萬通願意拿現銀收，一個個恨不得連糖缸都一起送來。
傍晚時，第一批七百多斤陳糖便被送到城南莊子。
趙虎站在車邊看了半天：「世子，這顏色……」
「怎麼？」
「跟泥似的。」
旁邊正在燒火的李嚴立刻笑出了聲：「陸辰，你是不是窮瘋了？這種破糖拿去餵豬，豬都得考慮一下。」
陸辰看向他：「今天的柴劈完了？」
李嚴的笑容頓時沒了：「你能不能別一說不過我就拿柴威脅我？」
「能。」
陸辰指了指灶台，「那你燒火。」
李嚴：「……」
趙虎憋著笑把人拖走。
第一鍋很快開始試製。
陸辰也沒敢一口氣全下，陳糖的問題比普通粗糖多，受潮以後結塊嚴重，雜質也更多。
第一遍過濾出來的糖液黑得嚇人。
胡景川站在旁邊，剛升起來的信心又掉了一半：「真行？」
「閉嘴。」
「我就問一句。」
「你每次問完准沒好事。」
秦月瑤坐在不遠處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胡景川轉過頭：「你笑什麼？」
「沒什麼。」
陸辰頭也沒抬：「你還沒跟我做呢。」
「那七千兩不是已經借了？」
「借錢跟合夥是兩碼事。」
秦月瑤托著下巴：「那妾身以後替世子賣糖抵利息？」
陸辰終於抬頭：「可以談。」
胡景川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倆能不能等糖做出來再談？」
折騰兩個時辰，第一鍋終於出了結果。
趙虎拿著銅盤走過來時，神情有些古怪。
李嚴也跟在後面，剛才還滿臉等著看笑話，現在一句話都不說。
胡景川趕緊湊過去。
銅盤裡是一層剛剛結出來的糖，沒有之前最好那批雪白，略微帶點淺黃，可跟送進鍋里時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比起來，簡直像換了一樣。
胡景川捏起一點嘗了嘗，眼睛頓時亮了。
「能賣。」
陸辰也嘗了一口。
雜味稍重一些，但普通客人根本吃不出來。
更重要的是成本。
「算出多少了嗎？」
周福馬上翻帳：「一百斤陳糖，出了五十八斤。比平常少了大概一成半，但收糖只用了四十二兩。」
胡景川腦子轉得很快，臉上的笑越來越大。
普通粗糖如今一百斤已經要一百二十兩上下。
這批東西，才四十多兩。
就算少出十幾斤白糖，他們反而賺得更多！
趙虎聽懂以後，嘴都咧開了：「這麼說，裴家把好糖全搶走，反而幫咱們省銀子了？」
陸辰點頭：「差不多。」
李嚴在旁邊忍不住道：「那裴景修不是成冤大頭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李嚴頓時後退一步：「看本公子幹什麼？」
趙虎拍了拍他的肩：「沒事，難得聽你說句聰明話。」
「滾！」
院子裡頓時笑成一片。
陸辰卻沒有完全放鬆。
陳糖只能解決一時，真正要把白糖做大，南邊的糖源遲早還得爭。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這一刀躲過去。
他看向胡景川：「繼續收。不光京城，通州、順天府周邊，全收。只要沒壞，什麼顏色都要。」
胡景川已經徹底來了精神：「明白。」
陸辰又看向周福：「松墨書坊那邊呢？」
「也有消息。」
周福笑得十分古怪，「孫掌柜按您的意思，派人去了城外幾個小紙坊。一聽現銀結帳，還加兩成，現在不是咱們找他們買，是七八家小紙坊自己推著車，把紙堵在書坊門口搶著賣。」
陸辰笑了：「大紙坊怕麻煩不賣，那就讓小紙坊掙錢。明日第二期照印。」
周福正要點頭，一名國公府家丁突然從外面跑進來。
「世子，松墨書坊出事了。」
陸辰抬頭：「紙又沒了？」
「不是。」
家丁喘了口氣，「御史台何御史親自去了。說《京華報》妄議皇室、私載朝廷政令。」
「要封書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