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了？」
陸辰站在桌後，半天沒反應過來。
趙虎一邊喘，一邊拿手往自己臉上比劃。
「這兒，這兒，還有脖子。屬下想攔，老爺不讓拔刀，也不讓碰那幾個嬸子，最後只能跑。」
「人呢？」
「躲起來了。」
「躲哪兒？」
趙虎嘴角抽了抽。
「胭脂鋪。」
陸辰扭頭就往外走。
「帶路。」
兩刻鐘後。
城南一間胭脂鋪後院。
陸辰掀開帘子，一眼看見牆邊坐著個人。
陸延鋒外袍歪著，頭髮散了一縷，左臉三道抓痕，脖子上還有一道紅印。
他旁邊擺著幾隻裝胭脂的瓷盒，身後竹竿上晾著幾條女人用的香帕。
掌柜娘子抱著胳膊站得遠遠的，想看又不敢多看。
陸辰剛進院，腳步就慢了。
陸延鋒抬眼。
「敢笑，老子打斷你的腿。」
陸辰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沒笑。」
「你牙露出來了！」
「風吹的。」
趙虎剛跟進來，立刻低頭盯地。
陸延鋒抓起旁邊一個空胭脂盒就砸。
趙虎轉身又退了出去。
「老爺，屬下在門口等！」
陸辰躲開盒子，走到跟前看了看。
「傷得不重。」
「廢話！老子還能讓幾個娘們兒打死？」
「那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陸延鋒嘴唇動了幾下。
掌柜娘子在旁邊忍不住接話。
「他從後牆翻進來的。」
陸辰肩膀猛地一抖。
陸延鋒霍地站起來。
「走！」
「別急啊，到底怎麼弄成這樣的？」
「回去再說！」
「我得知道你哪一步做錯了，下次好改。」
「還有下次？」
陸延鋒抬腳就踹。
陸辰早有準備，閃到門外。
回府以後，陸延鋒先把門一關。
趙虎識趣地站去了最遠的牆角。
陸辰倒了杯茶推過去。
「說吧。」
陸延鋒黑著臉沒接。
「老子按你教的做了。」
「怎麼做的？」
「她一開門，老子就誇她。」
陸辰把茶杯放下，往前湊了湊。
「夸什麼？」
「老子說，她今天比上回順眼多了。」
屋裡靜了一下。
趙虎把臉埋得更低。
陸辰捏了捏眉心。
「然後？」
「她給老子倒茶，老子想起你說要碰手。」
「我說的是不經意碰一下！」
「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你幹什麼了？」
陸延鋒理直氣壯地抬起手。
「老子把她手抓住，問她冷不冷。」
陸辰手裡的茶杯差點翻了。
「你抓多久？」
「她掙，老子以為她害羞，就沒松。」
趙虎肩膀已經開始抖。
陸延鋒猛地回頭。
「想死是不是？」
「沒，屬下想到點傷心事。」
陸辰咳了一聲。
「後來呢？」
「後來門外進來幾個婦人。」
陸延鋒說到這裡，臉更黑了。
那幾個都是附近鄰里，平時跟那女人熟。
推門進來，正好看見一個大男人攥著她的手不放。
女人臉還紅著。
陸延鋒又一身煞氣。
連解釋都來不及。
最前面那個胖嬸一嗓子喊了出來。
「臭流氓！」
掃帚先落在背上。
第二個直接往臉上撓。
第三個堵門。
陸延鋒能一腳踹翻幾個壯漢，可對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手抬起來又放下，只能護著臉往外退。
偏偏他一退，幾個婦人更認定他心虛。
半條巷子的人都圍了過來。
陸辰聽到這裡，直接趴到了桌上，憋了半天的氣從鼻子裡漏出來，肩膀抖個不停。
「你還笑！」
陸延鋒抄起茶杯。
陸辰趕緊伸手擋。
「等等，魏成的事說出去沒有？」
「說了。」
陸延鋒把杯子放回去。
「挨撓之前，她問了韓魁。老子就說韓魁要是不成，還有魏成。」
陸辰的肩膀慢慢停下。
「她什麼反應？」
「問了一句魏成是不是要回京。老子照你說的，沒接著說。」
「那就行。」
陸延鋒摸了摸臉上的抓痕，倒吸一口涼氣。
「行個屁。」
他看向銅鏡。
鏡子裡左三道，右兩道，脖子還有一道。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讓北狄圍過，讓山匪追過，臉都沒丟成這樣。」
陸辰靠在椅子上。
「沒事，這兩天別出門。」
陸延鋒抬頭。
「只要沒人看見，過幾天也就淡了。」
話音剛落，外面有人一路跑進院子。
「國公爺，宮裡來人了！」
父子倆同時看向門口。
一個小太監快步進來，先行禮，再偷瞄了一眼陸延鋒的臉。
那一眼沒躲過去。
陸延鋒聲音都冷了。
「看什麼？」
小太監趕緊低頭。
「陛下召國公爺即刻入宮。」
「什麼事？」
小太監更不敢抬頭。
「早朝剛散，有御史上奏，說……說國公爺昨日在城南當街輕薄婦人，追著寡居女子動手動腳，有損勛貴體面。」
陸辰一下轉過身。
肩膀開始抖。
陸延鋒盯著他的後腦勺。
「你笑一個試試。」
「沒有。」
「轉過來。」
「不轉。」
「陸辰！」
小太監嚇得往旁邊讓了兩步。
陸辰這才回頭，嘴角還掛著。
「爹，陛下召你呢。」
陸延鋒抬手摸了摸臉，整個人僵了片刻。
「老子這樣進宮？」
小太監縮著脖子。
「陛下說……現在就去。」
陸辰終於沒忍住。
陸延鋒抄起門邊雞毛撣子就追。
「老子先抽死你！」
陸辰從另一邊衝出屋子。
「又不是我撓的！」
「主意是你出的！」
「誰讓你直接抓人家的手！」
父子倆繞著院子追了半圈。
小太監不敢催。
趙虎更不敢攔。
最後還是陸延鋒自己停了。
宮裡的人還看著，他真追著兒子滿院子跑，今天就更不用要臉了。
「等老子回來！」
他扔下雞毛撣子，陰著臉跟小太監走了。
陸辰站在門邊喘了兩口氣。
趙虎湊過來。
「世子，您今晚最好別回來。」
「為什麼？」
「老爺剛才那眼神，不像隨便說說。」
陸辰整理了一下衣襟。
「先去報社。」
趙虎愣住。
「這個時候去報社幹什麼？」
陸辰已經往外走。
「有新聞。」
趙虎腳下一軟。
到了松墨書坊，孫文山聽完整件事，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頭。
「你真要登？」
「當然。」
「那可是你親爹。」
「所以更得寫清楚。別添油加醋，御史怎麼彈劾的，城南人怎麼說的，就寫什麼。」
趙虎在旁邊越聽臉越白。
孫文山還是沒落筆。
「世子，國公爺要是看見……」
陸辰把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排版。」
孫文山盯著他。
「放哪兒？」
陸辰伸手點了點最上面。
「頭版。」
趙虎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他現在只想知道，國公爺回來以後，世子準備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