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鋒盯著那份履歷看了半天。
「魏成？」
「嗯。」
「他半個月前才來信，說東川雨水不斷，營地都挪不開，人怎麼回京？」
陸辰把另外幾份履歷收起來。
「所以才讓你提。」
陸延鋒捏著紙角，越想越不對。
「你到底想讓老子怎麼提？」
陸辰抬頭看他。
「自然一點。」
「廢話，怎麼自然？」
「你平時去城南，怎麼跟她說話？」
陸延鋒嘴角抽了抽。
「喝茶，問兩句沈成以前的事。」
「然後呢？」
「然後回來。」
陸辰盯著他。
陸延鋒也盯著他。
趙虎站在旁邊，視線在父子倆之間轉了一圈，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陸辰伸手把魏成的履歷重新推過去。
「這樣不行。」
「怎麼就不行？」
「她現在已經知道你懷疑她身份。你突然跑過去說韓魁、說魏成，她只要腦子沒壞，就會懷疑你在試她。」
陸延鋒把紙往桌上一拍。
「那你說怎麼辦？」
陸辰靠回椅背。
「讓她放鬆一點。」
「怎麼放？」
「爹，要不你犧牲一下？」
陸延鋒手還按在桌上。
「什麼意思？」
「就是你放開點，勾搭她一下。」
屋裡一下沒聲了。
趙虎一口茶剛喝進嘴裡，猛地把臉轉向窗外，肩膀抖了兩下。
陸延鋒慢慢扭頭。
「你剛才說什麼？」
趙虎把茶咽下去，抹了抹嘴。
「世子說美男……」
「我問你了嗎！」
趙虎立刻閉嘴。
陸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
「別激動，我就是讓你跟她親近一點。」
陸延鋒抄起桌上的鎮紙。
陸辰馬上又往後挪半步。
「你先放下。」
「老子打死你這個小王八蛋！」
「韓魁還想不想回京營了？」
鎮紙停在半空。
陸辰伸手把它慢慢按回桌上。
「我又沒讓你真幹什麼。你進去以後別板著臉，坐近一點，說話軟一點。她咳兩聲，你問一句冷不冷。她給你倒茶，你接的時候碰一下手。」
「碰手？」
陸延鋒手又抬起來了。
陸辰立刻改口：「不碰也行。」
陸辰見他那副架勢，乾脆把旁邊銅鏡拿過來。
「還有，你過去之前先把鬍子收拾一下。」
陸延鋒低頭摸了摸下巴。
「老子的鬍子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看著像去收債。」
趙虎沒忍住咳了一聲。
陸延鋒轉頭。
趙虎立刻挺直腰：「屬下嗓子癢。」
陸辰又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衣裳也換一件。別穿這身黑的。」
「為什麼？」
「你是去讓人放鬆，不是去抄家。」
「老子平時就這麼穿！」
「所以你平時跟女人說兩句話，人家是不是都先看你刀？」
陸延鋒低頭看了一眼腰間佩刀，伸手解了下來。
解到一半又停住。
「刀也不能帶？」
「能。別擺桌上。」
陸延鋒重重把刀鞘往桌邊一靠。
「還有沒有？」
「有。」
「你最好一次說完。」
「進去以後少罵人。」
「老子什麼時候罵女人了？」
陸辰沒接話，只看著他。
趙虎又把臉轉開。
陸延鋒額角跳了兩下。
「行，老子不罵。」
「還有，誇她一句。」
「夸什麼？」
「隨便。氣色好，衣裳好看，做的茶好喝。」
陸延鋒張了張嘴。
「那茶跟刷鍋水似的，也讓老子夸？」
「那就夸衣裳。」
「老子哪知道衣裳好不好看？」
「那你看見什麼夸什麼。」
陸延鋒沉默片刻，突然指著林清雪。
「比如她？」
林清雪手裡的帳冊一下停住。
陸辰額頭一跳。
「你別拿自己人練。」
趙虎肩膀又開始抖。
陸延鋒終於抓起鎮紙扔了過去。
「都給老子滾！」
陸辰偏頭躲開，等鎮紙落地，才重新坐好。
「反正得讓她覺得你最近對她有點不一樣。等她自己問韓魁，你再順嘴提魏成。」
陸延鋒站在那裡，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
「你小子從哪學的這些？」
「這還用學？」
「你很懂？」
陸辰頓了一下。
趙虎也抬起頭。
「咳，理論。」
陸延鋒抓住了。
「理論？」
「重點不是這個。」
「老子看這就是重點。」
陸辰把茶杯往旁邊一推。
「那你去不去？」
「不去！」
陸延鋒回答得乾脆，抓起魏成的履歷就要扔回來。
陸辰也沒接。
「行。」
「你什麼意思？」
「隨你。」
陸辰重新拿起帳冊，低頭翻頁。
「反正韓魁進不了京營，去西北吹風的又不是我。韓仲被翻舊帳，也不是我弟弟。你那些老兄弟以後誰還敢回京，更跟我沒關係。」
陸延鋒站在桌邊，手裡的履歷被捏得咔咔響。
趙虎偷偷往門外挪。
「站住！」
趙虎腳下一停。
「國公爺？」
「你覺得呢？」
趙虎喉結動了動，「屬下覺得……世子說得有點道理。」
陸延鋒眼睛一瞪。
趙虎趕緊補一句：「但美男計太過分了！」
陸辰抬起頭。
「那韓魁呢？」
趙虎又不說話了。
院裡安靜了一會兒。
陸延鋒把那張已經揉皺的履歷展開，壓在桌邊一點點抹平。
「就問冷不冷？」
陸辰差點沒接住這句話。
「差不多。」
「坐近一點？」
「也不用貼人家臉上。」
陸延鋒抬手指他，「你再胡說一句，老子現在就抽你。」
陸辰把嘴閉上。
陸延鋒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門口又停住。
「要是她主動碰老子怎麼辦？」
趙虎猛地抬頭。
陸辰看著老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了半天。
「躲什麼？又不會少塊肉。」
「滾！」
一聲吼震得門框都顫了一下。
陸延鋒大步出了院子。
趙虎追出去兩步，又被陸辰喊住。
「你別跟太近。」
「明白。」
「看見她往外送東西也別抓人，跟著就行。」
「跟到哪兒？」
「能跟多遠跟多遠，別打草驚蛇。」
趙虎點頭，剛準備走，陸辰又叫住他。
「還有。」
「世子？」
「我爹要是實在不會，你提醒他一句。」
趙虎臉都僵了。
「屬下怎麼提醒？」
「你自己想辦法。」
「……」
「去吧。」
趙虎出門時，腳步明顯沉了不少。
陸辰重新低頭看帳。
林清雪一直坐在旁邊整理路引，這時才把一頁紙翻過去。
「國公爺會聽嗎？」
「為了韓魁，他會。」
「我是說……美男計。」
陸辰手裡的筆停了停。
「應該吧。」
林清雪沒再問。
只是把頭低得更低。
半個時辰過去。
一個時辰過去。
陸辰已經把青河、石橋兩條路的帳重新理了一遍，趙虎還沒回來。
又過了片刻，院外突然響起一陣亂腳步。
門還沒推開，趙虎的聲音先沖了進來。
「世子！」
陸辰抬頭。
趙虎撞進門，頭髮都跑散了。
「怎麼了？」
趙虎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
「老爺出事了！」
陸辰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被人發現了？」
「比那嚴重。」
「人被扣了？」
趙虎連連搖頭。
陸辰站起來，怒道：「你他娘的倒是說啊！」
趙虎抹了把臉，一口氣喊出來。
「老爺讓一群老娘們兒給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