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盯著地上的老虎，半天沒動。
陸辰把連弩重新背好，彎腰去抓虎前腿。
「愣著幹什麼？過來搭把手。」
蘇清瑤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本公主……抬它？」
陸辰抬頭。
「不然呢？」
「陸辰，你是不是剛才讓虎拍傻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連裙擺上沾的泥都顧不上拍，先把手背到身後。
虎身上還淌著血，毛都黏成了一綹一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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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瑤看一眼都嫌髒。
「你自己弄。」
陸辰試著提了一下，肩膀立刻扯得發疼。
他乾脆鬆手。
「行。」
蘇清瑤本來還等著他求自己，見他轉身就走，反倒愣了。
「你去哪？」
「繼續打獵。」
「虎呢？」
「不要了。」
「你費這麼大勁殺的，說不要就不要？」
陸辰活動著肩膀。
「我這傷再扛一路，回去又得躺。少它一點分，少就少吧。」
蘇清瑤腳步停了。
「少了它，你還拿不拿得到第一？」
陸辰回頭看她一眼。
「柳奎那幫人從小練騎射，誰知道他們打了多少。沒這頭虎，懸。」
蘇清瑤臉色一下不好看了。
陸辰像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反正我只跟柳奎賭了兩萬兩，賠得起。」
「你站住！」
蘇清瑤快步追上來，一把扯住他袖子。
「本公主那兩萬呢？」
「一賠三十。」
陸辰替她算得很快。
「六十萬。」
蘇清瑤咬牙。
「你還知道六十萬？」
「你的錢，又不是我的。」
「當初是誰跟本公主說這是送錢？」
「我讓你押兩萬了？」
蘇清瑤氣得抬腳要踹，陸辰卻指了指自己肩膀。
「來，往這兒踹。踹裂了，比賽也不用比了。」
她那一腳硬生生停住。
「你無恥！」
「謝謝。」
陸辰轉身又要走。
身後半天沒聲。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蘇清瑤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抬前面。」
陸辰回過頭。
蘇清瑤已經站到虎後腿旁邊，臉臭得像誰欠了她銀子。
「看什麼看？本公主是為了那六十萬。」
「我什麼也沒說。」
「你最好什麼都別說。」
她伸手碰了一下虎腿，立刻又縮回來。
掌心全是血。
「噁心死了！」
陸辰忍著笑，把臉轉到一邊。
「你笑了。」
「沒有。」
「你肩膀在動！」
「疼的。」
蘇清瑤氣得想把虎腿直接砸他身上。
最後還是從袖子裡扯出帕子，里三層外三層纏住手，這才重新抓住。
「出去以後，你要敢告訴別人本公主給你抬過虎……」
「我就說是虎自己走出去的。」
蘇清瑤咬著後槽牙。
「陸辰！」
「抬。」
兩個人一齊使勁，虎身剛離地，蘇清瑤整條胳膊都沉下去。
「這麼重？」
「你當它是貓？」
「你那邊使勁沒有？」
「傷員。」
「剛才拿刀捅它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傷員？」
「剛才它想吃我。」
蘇清瑤憋著一口氣，硬是把後半句咽了。
開始她還顧著衣袖別蹭血，走了二十來步，已經抓著虎腿喘得臉發紅。
「還有多遠？」
「前面。」
「前面是哪？」
「看見那棵歪樹沒？」
「看見了。」
「過了那棵樹還有一段。」
蘇清瑤直接把虎腿扔了。
「陸辰！」
虎屁股砸在地上，差點把陸辰也拽倒。
他回頭時，蘇清瑤正叉著腰喘氣。
「本公主不幹了。」
陸辰點點頭，彎腰準備解繩。
「行，六十萬也別要了。」
蘇清瑤盯著他看了片刻，彎腰重新把虎腿抓起來。
「你最好真能拿第一。」
這次陸辰沒笑她。
「儘量。」
「不是儘量。」
蘇清瑤咬著牙往前拖。
「必須。」
等兩人把虎弄到自行車旁，蘇清瑤直接往樹上一靠，手都不想抬。
陸辰用粗繩把虎綁到車後，又把剛才的獐子搭上。
蘇清瑤緩過一口氣，指著車：「你騎，本公主歇會兒。」
陸辰把另一輛車也推出來。
「行，我先走。」
「等等！」
蘇清瑤罵了兩句，還是跨了上去。
兩人沒急著回營。
時間還早，順著東林外圍又轉了一圈。
蘇清瑤這次見著軍牌比見著銀票還快，陸辰剛看見樹洞裡露出一角，她已經撲過去搶在手裡。
「這個我的。」
陸辰懶得爭，「你收好，別掉了。」
「本公主辦事用你提醒？」
沒走多遠，一隻山雞被車輪驚起來。
蘇清瑤搶過連弩就射，第一箭釘樹上，第二箭才擦中翅膀。
她拎著山雞回來時，剛才抬虎那點狼狽已經忘了大半。
「看見沒有？」
陸辰拔下樹上的箭。
「看見了，樹差點死你手裡。」
蘇清瑤抬腳又要踹。
這次陸辰騎上車就跑。
西坡那邊，柳奎也收了弓。
兩頭鹿，一頭獐子，幾隻小獵物，四塊軍牌，成績比他預想得還好。
灰衣人從林後繞出來，只說了一句：
「東林那邊沒動靜了。」
柳奎擦箭的手停了停。
「人呢？」
「沒見出來。」
柳奎把箭塞回箭囊，朝東邊看了一眼。
虎放進去那麼久，若陸辰還能活蹦亂跳，早該有動靜了。
旁邊有人喊他繼續往前，他應了一聲，翻身上馬。
「回去吧。」
那人奇怪。
「不再打點？」
柳奎笑了。
「夠了。」
日頭往西落時，外營開始熱鬧。
程嘯先回，兩鹿一狼，引得一片叫好。
柳奎回來後，獵物和軍牌擺開，計分官算完，當場把他的名字挪到了最上面。
李嚴的盤口前立刻圍了一堆人。
「陸辰還沒回來，這盤怎麼算？」
「他要是死在裡面，算不算輸？」
李嚴臉都黑了。
「滾滾滾，時辰還沒到，急著給誰奔喪呢？」
柳奎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停了一下。
「李兄別急。真要出了意外，那兩萬兩我也不好意思收。」
陸延鋒隔著不遠，猛地把酒碗砸在桌上。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四周聲音小了。
柳奎轉過身，像是才發現他在。
「國公爺誤會了，我只是隨口一說。」
「那就把嘴閉上。」
陸延鋒已經站起來。
柳奎到底沒敢跟他頂，笑了笑，轉身走開。
高台那邊，炎帝也開始看時辰。
蘇清瑤沒回來，事情就不只是武選輸贏了。
禁軍的人已經牽馬過來，準備入林。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喊了一聲。
「六公主！」
蘇清瑤先騎車衝出林口，衣擺全是泥，頭髮也散了。
宮女剛迎上去，她直接擺手。
「先讓開，後面還有東西。」
眾人順著她身後看去。
陸辰推著另一輛車慢慢出來。
車後拖著一大團東西，血跡在地上拉出一道長痕。
負責登記的小吏原本還低頭磨墨，抬眼看了一下，手裡的墨條直接掉進硯台。
柳奎臉上的笑沒了。
陸辰把車推到登記桌前，解開繩子。
猛虎重重滾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個怎麼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