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我?
希比斯那顆被稱為天才的大腦里好像沒辦法消化這些文字。
為什麼呢?
為什麼會是為了自己呢?
對於西弗勒斯而言,自己只是一個沉重的包袱,或許可以自以為是一些覺得自己是可以陪伴逗趣的寵物。
所以為什麼會對自己……有這樣沉重的牽絆和情緒呢?
希比斯怔愣的看著西弗勒斯,一副懵懂的樣子。
「我是為你……希比斯,」西弗勒斯閉了閉眼,把翻湧上來的,激烈的,震盪的情緒壓回心底,但即使是如此,他總是冷漠無情或是冷嘲熱諷的聲音里還是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一絲沙啞的哭腔。
「你到底……有沒有心?我是為了……為了你,你不能殺人,你不可以……殺人!」西弗勒斯想要努力把話語聽上去威嚴些,但是情緒往往不由人,他的聲音聽上去像是破碎的音符,已經徹底無法連貫,字詞擠在嗓子裡,像是要用盡一生的力氣才能擠出來了些許。
周圍的人都靜悄悄的,就連凱和艾拉都只是按著老鼠沒有再去追逐。
承認愛和表達愛到底哪個更難?
西弗勒斯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如果不說些什麼,希比斯就會如同走入了單向的壁爐再也無法回頭。
他不能看著自己愛的人被火焰而吞噬。
「你不能把自己毀掉。」西弗勒斯鬆開了手,希比斯被扯開的馬甲掉在了地上,希比斯自己則還保持著被扯住的姿勢,怔愣的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看著希比斯安靜了下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然後嫌惡地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兩個人。
「你們……自己……」西弗勒斯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和他們說話,「處理。」
他不是沒有想過復仇的時刻,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最後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好像放掉了自己曾經的仇人。
或許人生總要有比復仇更重要的東西。
西弗勒斯說完,站了起來,拉著希比斯,就準備離開,他不能在受什麼刺激了。
「不……」希比斯站在原地,平時被西弗勒斯一拉就走的人此刻卻好像被釘在了地上,「sev……你要……說清楚。」
他的話語很緩慢,像是生鏽的齒輪緩緩地轉著,一個詞一個詞的吐了出來。
「你……攔著我,是因為擔心我?」
「……是。」
「擔心我……是因為……」希比斯的腦袋緩緩地轉了轉,終於看向了面前的西弗勒斯,「我這個沉重包袱……累贅,人,混蛋,惡棍……」希比斯好像又把剛才丟給哈利的那些齷齪的單詞丟給了自己,「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
「……」西弗勒斯閉了閉眼睛,他的靈魂好像在遲疑,但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斬釘截鐵,「是。」
希比斯疑惑地眨了眨眼奇怪的歪了歪頭,像是在消化,最後卻只是慢吞吞的問道,「我們要走了嗎?」
西弗勒斯點了點頭,希比斯卻突然煩躁了了起來,「不,不能走……必須,……把一個人的記憶處理掉,他……看到了不該看的……」
希比斯煩躁的搖了搖腦袋,低頭把地上的那隻老鼠扯到了身上。
老鼠卻突然發了凶性,惡狠狠咬向了希比斯。
白襯衫被撕開一道口子,希比斯的胳膊上也破開了一道血痕。
希比斯煩躁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白襯衫,把老鼠丟到了地上,老鼠在地上翻滾了幾下,變成了人形。
「別擔心,我不會殺你的……」希比斯伸出手,好像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紳士,只是話語卻還是在緩緩地往外噴吐,「你只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我要讓你忘記些東西……」
周圍本來應該有些其他的聲音,但是什麼都沒有,希比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胳膊上的傷口沒有癒合……
他猛然直起身,果然看到了西弗勒斯直勾勾的盯著他脊背的目光。
周圍的人也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那是一個怎麼樣的脊背啊……
用傷痕累累來形容都好像是愛稱了……
一道道醜陋的,猙獰的鞭痕橫亘在他蒼白的脊背上,像是有人在他的脊背上用傷痛和血痕畫了一幅畫。
而在畫卷的中央,則是一片漆黑的焦疤痕,有一行像是字母一樣的文字烙印在那裡。
μιγάς
三個孩子擠在一起,臉上的情緒是明晃晃的恐懼和厭惡,還有希比斯最討厭的一絲同情和驚奇。
希比斯一把扯起了地上的襯衫倉皇的披上,卻還是有幾道血痕刺目的露了出來。
像是在完美的畫卷上潑上了刺目的油漆。
「你……」布萊克想要說什麼,希比斯冷冷的轉過頭,那隻獨眼裡滿是凶戾。
布萊克的嘴唇顫了顫,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希比斯剛想要撿起地上的衣服蔽體,胳膊卻被人拽住了,希比斯不敢回頭,只能拼命把地上那件髒污的白襯衫披在身上。
西弗勒斯的手隔著襯衫緩緩地划過他的肩頸,指尖在那些亘結的傷疤上撫摸著,微微地發著顫。
那些已經徹底結痂,除了寒冷的陰雨天會微微發脹的傷口此刻卻再次變得難耐起來。
酸麻癢痛,逼得希比斯抓心撓肝,想要把背後那些的傷口連著皮肉一起扯下來,焚燒成灰燼。
西弗勒斯的嘴唇顫動著,一陣電流順著他的心臟直衝大腦,比承受鑽心剜骨還要痛苦數百倍,像是有人殘忍地奪走了他呼吸的權利,又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想把那件襯衫掀起來,想要好好問問希比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面前的人顫抖的甚至是帶著哭腔開口,「sev……我們走吧,我們回去好不好……」
希比斯死死的拽著自己的襯衫,甚至是躲開了西弗勒斯的手。
「我們試卷還沒批改完,凱……凱和艾拉晚飯也還沒吃!」
他字字句句都在說著和這件事毫不相關的事情,但是字字句句又都在說著一件事情。
別問我。
求你了,別問我。
像是被迫在舞台上赤身裸體的小丑試圖撿起自己最後一絲尊嚴。
希比斯一邊說著一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穿好,最終帶上了禮帽,仰頭看著西弗勒斯,哀求到,「……要走嗎?sev……」
西弗勒斯就站在他的旁邊,他微微退了幾步,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希比斯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看向了地上一下一下蠕動的彼得,伸出魔杖緩緩地念道,「一忘皆空……除了這個,你什麼都不會忘記……」
他再次古怪的抽搐了一下,「事情會回到正軌,預言……預言……」
希比斯理了理身上的禮服,把上面的拍打幹淨,脖子輕輕地活動了一下,「糟糕的演出……」
說完,他就朝著樓下走去。
周圍的人對這猝不及防變故接受糟糕,還在原地遲疑的站著。
「……我們……也該走了。」盧平站了起來,看著地上的魔杖,「這種事情……真是……」
那個詞沒說出來,因為西弗勒斯還在場,但是誰都清楚。
荒誕。
導演最終變成了舞台上最錯漏百出的演員。
西弗勒斯也朝著樓下走去,他得跟著希比斯……
帶他回到地窖,讓他情緒平靜下來。
還有……那到底是什麼?
那些傷痕凌遲著他,讓他心口疼痛麻癢,痛不欲生。
「教父……等回去……我有東西給你……和先生有關……」德拉科突然湊近西弗勒斯開口,「還有那個……。」
西弗勒斯沒回應,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德拉科卻細心的發現,這位不苟言笑的教父,身體好像在微微地發著顫。
裡面的幾個人也開始行動,哪怕這場鬧劇荒誕,事情卻也還要回歸正軌。
罪名需要洗刷,罪人需要審判。
盧平和布萊克把小矮星捆在了手上,也朝著樓下走去,路上,布萊克一直對著盧平嘀嘀咕咕,盧平臉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絕倫。
希比斯站在洞口,仍舊是那副紳士的,溫文爾雅的樣子,只是身子在微微地發著顫。
西弗勒斯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看著希比斯,輕輕地拉住了他的手。
天空中原本濃厚的雲層在此刻散開,一道潔白的,純粹的月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西弗勒斯這個時候想起了什麼,猛然回頭,想要阻止後面的人出來。
但是已經遲了。
悽美的月光下,有人撕開了人皮,變成了滿嘴獠牙的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