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西弗勒斯也沒有再問什麼,他的問題像是即將迎來汛期的江河湖海一樣多,但是他必須克制,不能去問。
反倒是希比斯先開了口,「sev……關於記憶的事情……」
「密米爾之盆是盛放過巨人密米爾頭顱的聖器,他能夠帶著人回到過去,並不是像是冥想盆一樣的觀看,而是真正的進入。」
「我哥哥告訴我他在裡面留下了一些秘密,讓我時機合適的時候去看……我不知道是那些……如果知道的話我不會·……我不會去看的。」
希比斯的身體幾乎顫抖了起來,他知道被人窺探秘密的感覺,嫌惡,討厭……
他不敢去看西弗勒斯的眼睛了,他害怕看到那些曾經情緒,他能接受西弗勒斯單純愛或者是恨,但是不想西弗勒斯用那些眼神看著他。
但是如果這可以讓西弗勒斯不去詢問他背上的……那些東西,那麼……
希比斯感覺到有人抬起了他的頭,但是哪怕腦袋被抬起,希比斯也依舊垂著眼睛,不去看面前西弗勒斯的眼。
看不見就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當做沒發生。
希比斯是個懦弱的人,他喜歡逃避。
但是西弗勒斯開口了,「看著我,希比斯。」
希比斯習慣於遵從西弗勒斯的命令,他深呼吸一口氣,抬起眼,像是準備去迎接他的狂風暴雨。
但是他抬起頭,看到只有西弗勒斯有些疼惜的目光。
疼惜?
對他嗎?
希比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被西弗勒斯撫摸著腦袋。
西弗勒斯看著眼前像是懵懂幼犬的希比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希比斯……了解我的辦法有很多,你可以直接問我。」
希比斯看著西弗勒斯,喉結滾了滾,低下頭,「我不想讓你想起來糟糕的事情,……在沒有親口講述前,任何詢問都是再一次的……傷害。」
西弗勒斯和希比斯都懂這個道理,所以西弗勒斯選擇自我調查,希比斯選擇了更方便的一條捷徑。
如果沒有在今天晚上泄露的話。
「……希比斯,以後這些有關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來問我,」西弗勒斯再次把希比斯低下去的腦袋抬了起來,垂眼看著他,「我……會告訴你的。」
西弗勒斯想要用這個方法來換取希比斯的一些信任,但是希比斯默了默,點了點頭,片刻後,他小聲開口,「剛才我提到……」希比斯的嘴唇快速的煽動著,西弗勒斯差點就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伊萬斯……
西弗勒斯想起了這個沉重深刻的名字,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在夜裡想起她了……
那些曾經激烈,洶湧的感情,好像伴隨著希比斯春雨般的愛意,被默默地沖刷。
看著希比斯在意又害怕的樣子,西弗勒斯嘆息像是一個綿長的,沉重的吻。
「……這麼在意那些舊人舊事麼?」西弗勒斯低頭,吻了吻他,「這樣呢?」
希比斯的眼睛瞪大,但是很快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嗯……」
西弗勒斯很清楚希比斯不會相信,精神病人的心理讓他異常的敏感,像是懸崖邊的兔子,隨時隨地都會掉入深不可見的懸崖。
「……我有些累了……我們休息吧。」
西弗勒斯站了起來,結束了這個話題。
但是洶湧的海浪不會因為太陽落山就停止掀起波濤。
希比斯躺在那張不算寬大的雙人床,縮在一個角,把一個一米九的青年塞到那個角落裡,西弗勒斯覺得希比斯應該去讀建築學。
西弗勒斯只能往他的那邊靠了靠,雖然天氣已經很暖和了,但是地窖總是常年陰冷。
希比斯最終被西弗勒斯擠在牆角動彈不得,西弗勒斯裝作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低聲囈語,「有點冷,抱住我……」
希比斯挪動的僵硬的身體摟住了西弗勒斯,而西弗勒斯好像已經睡了過去。
希比斯也閉上了眼睛,但是他無法入睡,每次剛踏入夢境的殿堂,他就會看到西弗勒斯決絕的背影和旁邊皮歐尼嘲弄的聲音。
在期待西弗勒斯愛上他和期待西弗勒斯殺了他這兩個期待里,希比斯又多了一個期待,他期待白天的到來。
安眠藥的作用已經徹底聊勝於無了,他需要研究新的化學藥劑。
第二天天剛亮,希比斯就跑出去了,他帶著凱和艾拉心煩意亂的在禁林里閒逛。
這種心煩意亂讓他沒注意到和他起的一樣早的西弗勒斯和躲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的德拉科。
在確認希比斯已經離開,而且短時間肯定不會回來的德拉科悄悄地走進了魔藥辦公室。
裡面,西弗勒斯已經穿戴好了衣服,看著對面的德拉科。
「抱歉……教父,……這件事情……」
德拉科垂著頭,小聲地說著,然後從懷裡摸出了一張照片。
桌子上的試卷被移開,只放下了那張照片,桌子邊終年不熄滅的油燈把昏黃的光芒照在了上面。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看到那張照片的第一眼就徹底頓住了,德拉科看著素來沉穩內斂的教父臉上突然浮現了恐懼和心痛。
照片裡的希比斯看上去才八九歲,背上是綻開的血肉,他的臉低垂著,西弗勒斯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背景音是一陣嘲弄的,諷刺的笑容,西弗勒斯幾乎不需要辨別,就能聽出來這是皮歐尼的笑聲。
但是這笑聲很詭異。
皮歐尼是很愛笑的,和身邊談論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會笑,但是那笑聲是溫和的,有些肆意的笑容。
現在這種笑聲,他只在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萊克身上聽到過,那種對於弱者的嘲弄和戲耍,漠視甚至喜聞樂見的笑容。
他在嘲諷他的弟弟受到的苦難。
「……先生說這個他記不清了,可能是他犯了什麼錯……」德拉科低垂著頭,「但是……教父,……我在純血家族圈子裡算是非常不聽話的了,但是我父親從來不會動我……」
「按照傳聞里先生受寵的程度……」
德拉科沒說完,但是似是而非的話往往會讓人更加的明白其中的內涵。
「這樣的照片……有一本很厚的相冊,……就是之前暑假我去阿塞爾比莊園度假的時候發燒那段時間,我不小心,看到的……先生讓家養小精靈收起來了……」
「你發燒……是因為……被這個嚇到了。」西弗勒斯像是不忍再看,把照片扣在了桌子上。
德拉科點了點頭,「先生請我……別告訴你們,說這種事情有些丟人……」
西弗勒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片刻後看著德拉科,「……你說你知道那個?……單詞?」
德拉科點了點頭,緩緩地念了出來,「μιγάς……意思是……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