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你的腿在流血。」迪斯提醒他說。
「不關你的事,辛克萊爾先生。」斯內普冷冷回道。
「好吧。」迪斯挑眉,然後從容地來到牆邊蹲下。
空蕩的走廊就剩他們二人,他感到自己的去向在此刻飄渺不定。
這冷靜的模樣與兩分鐘之前的慌亂相差甚遠,斯內普不禁皺眉:「現在你又不是一副哭泣的小鬼樣了?」
迪斯收好魔杖,望著走廊出神:「有時候我會控制不住地哭泣,又會在瞬息後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我也不知道為何。神父說我的靈魂早被惡魔收購了,也許他是對的吧。」
斯內普的眉頭皺得愈發緊湊,他眉間本就有一條溝壑,現在更深了。
「也許你該多笑笑。」迪斯忽然開口。
「什麼?」斯內普懷疑自己耳鳴了。
迪斯慢悠悠地抬起頭,眼神坦然,毫無往日的敬畏,他對著斯內普說:「我只是覺得你笑起來要比現在好看……」
情景重現。
斯內普再一次拎著他的衣領抵在牆上。
「啊哦……教授,小心你的傷口,會裂開的……」
還有點鼻音的小鬼頭帶著不符合他年齡的語調,上揚的尾音搭配可憐的、下垂的灰色眼尾,違和極了。
斯內普死死盯住他,眼神如淬了毒的箭頭。
迪斯卻並未閃躲,只是平淡地回望他的黑眼睛。
「西弗勒斯?發生什麼了?」鄧布利多連忙趕來阻止,拉開兩人,「冷靜些冷靜些。」
他給麥格一個眼神,便轉頭去查看巨怪的屍體與刻痕。
麥格走到迪斯面前,不動聲色地隔開斯內普。
她輕緩地為迪斯拭去淚痕,問:「孩子,我知道你非常努力地學習,幾乎天天在圖書館對嗎?」
男孩不敢直視麥格教授,但仍然點頭。
「那你能告訴我,你都知道哪些魔咒?或者看了哪些魔咒書?」
「《標準咒語》全系列我都看完了,但是我並沒有完全掌握。」
迪斯說完,可憐兮兮地抬頭看向她,「教授,我會被開除嗎?」
麥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當然不,孩子。」鄧布利多默默抹去石牆上的刻痕,笑呵呵地摸上迪斯的腦袋,「你拯救了同學不是嗎?這份善良和勇敢值得為斯萊特林加十分。但擅自離隊可不是個好習慣,斯萊特林要因此扣掉五分。」
「謝謝校長。」迪斯展現出感激的笑容。
斯內普冷哼一聲,銳利的眸子好似看穿了迪斯的裝腔作勢,可他卻什麼也沒說。
「真是好孩子,但你可要答應我,千萬不要輕易使用攻擊性咒語好嗎?這對一年級的孩子太過危險了,你的朋友們、教授們都會為此擔心的。」
迪斯乖乖地點頭:「我明白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我會首先嘗試禁錮咒語。」
「事實上,我的意思是……」鄧布利多的話被麥格打斷。
「你還學會了禁錮咒?!」麥格大呼道,今天一晚上的震驚快抵上好幾年的份了。
「是的,教授。」迪斯姿態隨意地擺擺手,「從魔杖里甩出一個繩子捆住敵人,還是很簡單的。」
「夠了。」斯內普忽然出聲,冷冷瞪了迪斯一眼,「既然危險已經解除,你該回禮堂去。」
鄧布利多瞧見斯內普的滿臉怨氣,立馬笑著拍手像個孩童:「對,今天可是萬聖節!走吧,我已經通知孩子們重新開始歡樂了!」
「好吧好吧,我想要給格蘭傑扣五分,但波特和韋斯萊也很英勇,各自加五分如何?」麥格教授說。
「再好不過了。」鄧布利多笑盈盈的。
迪斯跟在兩位教授身後,腦袋卻朝後看著斯內普彆扭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拐角。
今晚還有一場考試。
健忘藥水的熬製步驟比較簡單,最多也就是考驗學生的細心。
其實,迪斯在初期熬製魔藥時就展現出了驚人的專注與耐心。
斯內普完全明白他的能力不止於此,可就是拖到了萬聖節,非讓他磨了一個多月的材料——雖然也就幾個晚上。
迪斯好不容易熬到可以進一步接觸魔藥大師的機會,可不能因為砍了一個巨怪的頭就作廢。
他早早離席,晚七點,準時敲響斯內普的地窖。
好一會,門開了。
「晚上好,教授。」迪斯露出得體的微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迪斯的視線穿過空蕩的桌下,直指斯內普裹著繃帶的小腿。
蒼白的皮膚上仍殘留著血跡,繃帶甚至沒有將傷口完全包裹,周邊灑落了一些藥粉,簡直稱得上凌亂。
迪斯實在看不下去了:「教授,我可以幫你重新系一下嗎?傷口露在外面會發炎的。」
他邊說邊快步來到斯內普面前蹲下。
斯內普似乎沒料到他能如此有行動力,反應過來時,小腿的繃帶已經被拆開了。
「別動,教授。」迪斯及時握住斯內普想要縮回的腳踝,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你這個……」斯內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
孩子的手掌暖呼呼的,竟隔絕了傷口傳來的許多刺痛。
迪斯細條慢理地拆開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安靜地等著面前的毒蛇亮出尖牙。
卻沒有了下文,頭頂的呼吸逐漸從急促轉為平緩。
待所有綁帶解開,他才意識到三頭犬的危險程度有多高,只是被劃到就可以造成十幾公分的傷口,深淺不一,若是真正被咬實了,整個腿都會被擰下來。
好在傷口表層在藥物作用下已經開始癒合,也不知道魔法世界存不存在病毒感染什麼的。
迪斯拿過桌上的新繃帶,預留出一段,開始自上而下重新纏繞,每過一圈進行反折。
斯內普靜靜注視著迪斯的動作——專業、有條不紊。
一個孩子孤苦無依地在麻瓜的教堂混大,是當地小團體的常駐欺凌對象。甚至調查里表示他極有可能是個痴傻兒……
這樣的環境只能培育出自卑、敏感、憎惡……以及——善於偽裝者。
今晚的巨怪事件中,斯內普發現兩次切割咒語都十分精準、果斷。
韋斯萊家的小兒子能被嚇到嘔吐,親手結束一個生命的辛克萊爾淡定地不像十一歲的孩子。
對生命的漠然……
伏地魔。
想到這個名字時,斯內普下意識攥緊了扶手。
上方的顫抖傳到迪斯手中,他以為是弄疼了教授。
「抱歉,教授,馬上就好。」迪斯安慰著,快速打了個結,「最好別碰水,少走動或者慢走動吧。」
迪斯起身時,發現他的教授竟然在發呆。
「教授?」他舉起手在斯內普面前晃了晃。
「夠了……你來做什麼……」斯內普有氣無力地說。
「健忘藥水……」
這話說得,好像斯內普該來上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