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連著幾個晚上都夜遊到四樓禁區,卻總能碰見巡邏的斯內普。
這不像是要盜竊,更像守護。
假期前一天,學生們陸陸續續回到學校,人一下子變得好多。
迪斯開始蹭德拉科的報紙留意魔藥專欄,記住每種魔藥的價格和市場流動方向。
他偶然注意到了一個名詞——翻倒巷,伴隨著黑暗、黑巫師、黑魔法等等。
他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
「你是因為喜歡斯內普教授才經常去地窖求學?」德拉科露出奇怪的表情。
羅恩、哈利與他閒聊時,說到聖誕,便把那天砸雪球的事也拿出來了。
迪斯只好放下手中報紙,心裡猜到一些。
德拉科猶豫一下,忽然露出堅定的神情,他說:「斯內普教授很好,你不能讓他失望!我們斯萊特林都會支持你的!」
迪斯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他知道外國人喜歡搞早戀,但這也太早了!犯法的吧!
「你不喜歡斯內普教授?」德拉科接著問,露出一副敢否認就殺了你的表情。
「不,不如說我……欣賞他。」迪斯搖搖頭,「但他不是我去地窖的理由,我只是對魔藥感興趣。」
「欣賞?」德拉科說,「那不就是喜歡嗎?」
「老天啊,你們才十一歲,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當然!」德拉科高聲答道,「我媽媽和我說過,將來我會遇到一個女孩,和我結婚,延續馬爾福家族的榮光。我會喜歡她、愛她,時刻想著她,就像爸爸思念媽媽。」
「……謝謝,我會時刻想念我的魔藥作業。但我不會和魔藥結婚。」迪斯小口抿下南瓜汁,漫不經心地說。
「你當然不能和魔藥結婚?!你應該和……」
德拉科突然反應過來,他們的話題偏到黑湖底去了。
「應該和誰?」
「我的意思是,你喜歡斯內普教授很難得,他喜歡你也很難得……不是要結婚的那種喜歡……總之,別讓教授失望。」
德拉科說了一長串,嘰里咕嚕地勉強把意思表達清楚。
手中的南瓜汁見底後,迪斯才後知後覺自己是站在成年人視角,理所當然把「喜歡」這個詞局限了。
活了三十年的他對什麼都談不上喜歡,接收到的來自別人的「喜歡」倒是挺多。
他們高喊著「真心」,總是附帶著一堆各種各樣的東西,什麼都帶,就是不帶腦子。
也在那天下午,弗雷德和喬治熱情地邀請迪斯加入他們的韋斯萊糖果店。
在五樓5B教室,主要售賣魔法卡片、惡作劇糖果和一些二手坩堝。
他們還計劃畢業後準備在對角巷開一間韋斯萊魔法把戲坊。
說到一半,兄弟倆準備給他演示一下正在研究的新東西。
於是,煙花在半空炸開,變成了一條火龍的腦袋,突地消失。
「只是個小把戲,我們還會研發追著你屁股咬的、留下你最驚恐表情的,哈!還有會跳舞的!」
「怎麼樣?加入我們吧!創業初期分成多多!」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鬼點子,我們看人可准了。」
迪斯來了興趣:「你們還準備研發什麼?」
「惡作劇道具,比如誘餌炸彈、便捷式沼澤、觸碰會變成玩具的假魔杖……」
「吃了舌頭會變得肥大的太妃糖,速效逃課糖——這個你肯定不需要,還有竊聽專用伸縮耳等等……」
「好好好,等有空再商討細節,我真的要走了……」迪斯朝後揮手,「你們可以試試研發更多防禦類品項,比如快速展開的魔法實體盾牌、全套隱身工具等等,能抵擋索命咒就最好了……」
兩兄弟互相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驚奇。
「他每天都在想什麼?抵擋索命咒??」
「如果靠我們能發明出來……但全套隱身是個不錯的主意,喬治,我們可以試試看?」
……
夜晚,迪斯來到地窖,還沒敲響門就開了。
斯內普下意識給他的專屬小桌——其實就是處理材料的桌子,扔下一堆不可名狀的東西。
迪斯沒細看,急忙道:「教授,我想問一下,我什麼時候才能正式學習熬製魔藥呢?我背下了大部分的魔藥材料藥效以及處理方法,我想多實操……」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因為斯內普的臉色愈發陰沉。
「抱歉,教授,我太急切了!我馬上去處理材料!」
迪斯見風使舵試圖堵住斯內普將要吐出的蛇信。
但斯內普不打算忍下去,他一把扯住迪斯想要進門的臂膀,凌亂的頭髮貼在臉頰:「你以為魔藥學是什麼死板又無聊的術語嗎?如果處理那些材料讓你覺得委屈,那麼傲慢已經為你堵死了這條路……」
斯內普還要說些什麼,卻止住了,鄧布利多的話在他腦子裡打轉。
他只好將迪斯扯進屋,隨後一把丟桌前,動作十分不耐煩:「別告訴我你擠滿自大的腦子裡沒有『忍耐』這個詞。」
斯內普出去後,地窖的門重重合上。
迪斯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自己怎麼能相信一個十一歲孩子的判斷——斯內普教授喜歡他?
前兩回被揪衣領時,迪斯看到的是,斯內普在為一個一年級的孩子擔心。
而剛剛,斯內普厭惡他——雖然只有一點點,其他如煩躁、疲倦、對他急功近利的失望等等。
他太過敏銳,記憶中的某類人是那麼厭惡嫉妒自己,卻又會偽善地展露親切笑容——噁心至極。
至少斯內普從不戴著面具——迪斯想到此便什麼也不想了。
他深呼吸平復好心情,來到桌前坐下,戴好龍皮手套,開始勞動。
門外的斯內普卻沒有離去。他靠著牆,眼下的烏青顯得有些頹廢。
一個奇洛就夠讓人頭疼了,聖誕這幾天他每晚都死守禁區。
斯內普敢保證奇洛早就弄到通過三頭犬的方法,只不過幾次行動都被他破壞。
他現在不在乎奇洛有無悔改之心,因為上次的事,他這回,要為該死的波特保駕護航!坐在愚蠢的掃帚上愚蠢地滿場亂飛!
……
迪斯處理完材料後盯著那杯牛奶發呆——小精靈送來的,這還是巨怪事件後的頭一回。
「呵……」迪斯笑出了聲,砍下巨怪頭顱什麼的還是讓自己暴露的太多,斯內普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這段時間才那麼警惕又冷漠。
會覺得我是個怪物嗎?
做回乖孩子,就能回到最初嗎?
恐怕不能,迪斯疲憊地想。
那段沉悶的三十年時光,好似潮濕發霉的地下室,沒有門,沒有窗,外界叮鈴響的車水馬龍,只會震起惱人的菸灰。
他揉著眉心,強迫自己別再陷入過往。
忽地,斯內普撩飛的黑袍闖進他的腦子裡,冷冽的苦味鎮住了發散的思維。
他不自覺地咽下口水。
如果要徹底排斥自己,只需要說一聲再也不用進地窖就好,但斯內普還是默許了他的行為。
為什麼?
如果我算作一種潛在的危險,需要被監控……
這不會是斯內普的主意,迪斯的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個白鬍子老頭的和藹形象。
鄧布利多的面部表情總是很放鬆,但那雙從半月形眼睛透過的視線,總含有一絲疏離和漠然。
如此敏銳,猶遭蛇咬……看來霍格沃茨出過一些特殊的學生。
迪斯放下空杯,時間還早。
魔藥辦公室里除了中間的主桌、擺放坩堝的小桌,就是貼著牆壁的高大架子,各種魔藥以及一些材料被按照效用分類擺放,瓶瓶罐罐里大多裝著些動物的部分肢體,或是粘糊的不可名狀的玩意。
大概是故意這麼安排以嚇唬學生的。
角落是盛放新鮮材料的地方,學生們關禁閉大多在這兒,迪斯的工作區也在這兒。
迪斯順手揮舞魔杖將桌上的材料歸位,來到外邊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斯內普的臥室。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揉了揉眉頭,他實在不想去深入了解某個人,剖開別人的靈魂等同於把自己也交出去。
他無聲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