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陽光喚醒的迪斯感覺一點也不好,他的腦袋要炸了,被夢魘一遍又一遍纏住,不斷重複上輩子那些畫面,真要命。他試圖坐起來,又渾身酸痛地躺下。
他不得不繼續躺著,開始梳理暈倒前和夢裡見到的禁林,兩件事的過程基本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那隻獨角獸和德拉科。
現實里,迪斯把黑魔法從獨角獸轉移到自己身上,這才救活了它。
夢中的禁林事件倒像是……沒有他參與的情況下會發生的事——好比原著書本的故事線。
但這也只是個猜測。
睡夢間身上兩股力量的對沖,迪斯想,應當是血液里詛咒在對抗外來的東西,並且成功吞噬消化了它。
又是一個關於血液研究的收穫。
他頭疼地捂住自己的腦袋,這具軀體還是太弱小了,才吸了那麼點東西就暈了過去。
「你醒了!」是赫敏興奮的喊聲。
哈利、羅恩、德拉科也來了。
羅恩開心地把熱乎乎的飯菜放在床頭柜子上:「我就知道你能吃到我給你帶的午飯。」
哈利關切地問他:「你還好嗎?」
「不太好,我還需要睡一覺。」迪斯撐著身子坐起。
「那就吃完午飯再睡。」德拉科說。
「有道理。」迪斯剛想拿起飯菜,卻突然發現右手指甲蓋里有血跡——已經凝固的。
迪斯一抬頭,四個人都盯著自己的手看。
「你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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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欲言又止了好一會,赫敏才回答他:「我認為那是你做噩夢的時候……抓住了……斯內普教授的手。」
「……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迪斯呆滯的表情染上灰敗。
「不是。」羅恩果斷地掐滅了他最後的希望,「我們都看到了,還有麥格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龐弗雷夫人,你張牙舞爪的,斯內普教授一握住你的手,你就不動了。」
德拉科說:「你抓得太緊了,我看見斯內普教授出來的時候,手上都流血了。」
哈利也難得肯定斯內普:「是的,他看起來很擔心你。」
迪斯無望地把腦袋重新砸回枕頭:「完了……」
赫敏不解地問:「為什麼這麼說?你們的關係看起來更近一步了呢……」
「我才不要什麼關係更進一步!」迪斯煩躁地大聲喊著,左手手指下意識插進髮絲,仿佛能得到一點舒緩。
「我討厭任何關係的更進一步……維持表面還不夠麻煩嗎……我不想……」
……
「我們……是你的朋友,」羅恩輕輕地、第一個開口說,「是吧?」
「抱歉。」迪斯快速冷靜下來,卻連笑臉也懶得扯出一個,「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抱歉,我頭還有疼,麻煩你們先走吧,我想睡一覺。」
迪斯的朋友們沉默地互相看了看,他們在為他擔憂。
「好吧,你先休息。我們走了。」赫敏說。
……
等他們出來時,轉角的黑袍已經消失了。
……
斯內普沒注意到,他的臉色和行走的速度嚇走了好多正沉浸在放假喜悅中的小巫師。
他也不在乎,反正那群愚蠢的巨怪們只會畏懼他——躲得遠遠的吧,越遠越好。
……
「誰又惹到老蝙蝠了?」
「他的臉黑成那樣好像要去殺人……」
「我從來沒見過斯內普教授走那麼快過。」
「太恐怖了……」
「你們注意到他的手了嗎?」
「纏著繃帶欸。」
「做魔藥不小心傷到手了?」
「他可是魔藥教授,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
迪斯怎麼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小的動靜引來了龐弗雷夫人,她細心地為迪斯檢查一番後,便高興地拍拍手說他可以出院了。
他帶上羅恩的食物回了斯萊特林休息室,安靜地坐在壁爐前發呆,身後時不時有人走動,有人在為即將到來的假期高呼。
迪斯沒想到死亡後的某一天,仍要為過去煩惱,往事成了夢魘,竟一時被影響到口不擇言。
指尖不斷摩挲著唇邊,似有若無的藥味飄入鼻腔,迪斯認得這股味道,睡夢中也是它讓自己有了片刻清醒,讓我記起——我早已死亡。
該去和斯內普教授道個歉吧……
……
春的雲霞不如夏的熱烈,是詩人吟唱幸福的淡然,是值得駐足觀賞的畫布。
從校長室離開的斯內普顯然沒有留意美麗黃昏的打算,他行色匆匆,仍有慍氣。
陽光被石牆與壁燈替代,他不斷向下,速度奇快,卻在近地窖幾步距離猛地停下。
一個小小的、蜷縮的孩子蹲坐在門前,整個腦袋大半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段脆弱的後頸。
一如當初迷路無助的模樣。
斯內普下意識放輕腳步走近了。他哼道:「辛克萊爾先生又在他的魔藥教授門前迷路了嗎?不過我想,都有膽子去凌晨的天文塔夜遊,整個霍格沃茨……」
「教授?」
沙啞虛弱的嗓音令斯內普皺眉,迪斯的臉色在昏暗燈光下更為慘白,像是從校醫院偷跑出來的,可這傢伙明明中午就醒了……那個時候說話可是——中氣十足。
「教授,我等了你好久。」迪斯緩慢地眨著眼,呆滯的神情如被拋棄的小狗。
「你……」斯內普半天沒吐出下個詞。
迪斯努力拉高嘴角,勉強算是在笑:「還好等到了……我想和說聲抱歉,教授,我很抱歉抓傷了你的手。」
「呵,我寶貴的時間不會為這種無聊的東西哀悼,你的力氣如蚊蟲一般弱小……」斯內普忽然冷下話語,「既然你已經達成目的了,就請離開吧。」
迪斯察覺到教授心情的糟糕,及時抵住了將要關閉的門,「教授,我只是想……」
「我才不在乎你想什麼!」
斥聲將兩人都震住了。
不對勁……迪斯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這情緒顯然是衝著自己的,表情上有暴躁、憤怒……和傷心?
迪斯不明白他哪裡傷到了他的心。
我是一名好學生不是嗎……巨怪、夜遊的事不該早過去了嗎……
「出去!」斯內普別過頭不去看他,動作強硬地推門。
「不……」迪斯呢喃一聲,被拒之門外的失落和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不!」他怒吼。
迪斯果斷把手臂伸向僅剩不足兩英寸的縫隙。
「你在做什麼?!」斯內普立刻收了力道。
迪斯趁機擠開門,直直衝進斯內普懷裡,雙臂箍緊了,不鬆開了。
「教授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迪斯哭著說,整個臉埋在斯內普腰間,聲音悶悶的,「別把我關在外面,我害怕……我好害怕……外面好冷……好黑……巷子裡有一條瘋狗……」
「狗?你在說什麼?」
斯內普扒開迪斯,頭一次蹲下身和學生平視。他雙手捧上迪斯的臉頰,拇指擦去流個不停的眼淚,辛克萊爾的狀態十分恍惚,仿佛——又在做夢。
「這裡沒有什麼瘋狗,這裡是霍格沃茨!」斯內普急忙道,「辛克萊爾你清醒一點……這裡不是麻瓜世界,不是那個破教堂。」
「教……堂?」迪斯抽了下鼻頭,「狗死後會入天堂嗎?」
「什麼?」斯內普的臉色忽然變得沉重,他試探著問,「誰殺死了——那條狗?」
「是我。」迪斯的雙眼空洞,「它對我叫,它咬住了我的手,所以,我就用另一隻手、用一隻原子筆插進了它的腦子裡。」
「……然後呢?」斯內普撫上迪斯的額頭——燙得嚇人。
「然後它就死了,我不認為它會上天堂。」迪斯平淡地說,「天堂沒有壞狗狗的位置,天堂也不會收自殺的人,所以我們會在地獄相見。」
他平靜地流淚,平靜地像在講故事。
他需要一個擁抱。
斯內普給了他一個擁抱。
「沒事了,你已經安全了。你不在……你在霍格沃茨,你在霍格沃茨……」
單調的言語,聲線是難得的柔和,斯內普抱緊了可憐的黑髮男孩,單膝抵地。
……
這裡也不是蜘蛛尾巷,這裡是霍格沃茨。
……
他身上的味道可真好聞,迪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