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但修女婆婆和我這樣說過。」迪斯乖巧地搖頭說，雙眼真摯地看著斯內普，「她說，我要走出不一樣的路，我要看更多的書，看別人走過的路，才能發現新的路。」
當時他坐在高凳上，看著滿座的小巫師們，對腦子裡的分院帽說：「別再試探我的想法，哪個學院對我來說都無所謂。現在，從我的腦子裡出去。」
斯內普心下瞭然，這孩子擁有一種難得的純粹。
一開始，他認為辛克萊爾是想獲得關注或庇護，野心驅使他討好靠近周圍最有權勢的人，比如斯萊特林的院長。
但現在的斯內普認為，他把辛克萊爾看得過於複雜。
那晚，砍下巨怪的頭顱，是當時最直接的拯救他人的做法，就像對咬人的狗——殺死它才能拯救自己。
斯內普輕聲哼笑，沒有打擊小孩。他只是對辛克萊爾頷首，也站起了身。
霎時，腰杆的酸疼如電擊般傳導擴散，斯內普不得不減緩了動作。
「先生？」迪斯關切地靠近了他。
「沒事。」斯內普很快調整好狀態。
全得益於這兩晚上趴在床邊睡的，只要他離開一會，辛克萊爾就哼哼唧唧個不停，換龐弗雷夫人陪著也沒用。高燒退去後，他才有了點喘息的時間。
想到此，斯內普輕飄飄地剜了男孩一眼。
迪斯不明所以但自覺地跟上他的腳步，出了校醫室，謹防斯內普走路跟飛似的自己跟不上，索性直接上前兩步牽上他手掌。
斯內普的指腹有繭，食指最甚，觸感偏硬，迪斯忍不住多摩挲了幾下。
斯內普的全身僵硬一瞬，到底沒掙脫，下一步的步子邁得小了一點。
迪斯才剛剛到斯內普的腰間，他抬起頭仰望他。
長廊地板上的光影翩躚，迪斯朝外望了一眼，今天陽光明媚。
「關於你以後的論文，換個更簡潔的排版，少說些廢話。」斯內普忽然說。
「好的，先生。」迪斯立刻點了點頭。
他的論文一向按照摘要、引言、研究方法、研究結果、討論、結論、參考文獻幾個部分述寫。
一年級的論文課題可以不那麼複雜，但要想細分，通過查閱過往書籍和論文、報紙的最新學術板塊，這些還是可以填滿的。
當然，他也不太喜歡這樣麻煩的敘述。
他更喜歡上一世的數學研究，只需要把最終結果一一排開，再寫出相關定理的推導過程，最後等著別人來和他吵一架就行。他從沒輸過。
「還有一件事，」斯內普不徐不慢地說，「你的魔藥雖然成功率很高，但毫無新意。
你只是按照書上的操作方法照本宣科——所以，有時也可以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不論結果如何，也不用計較材料損耗——除非需要用到珍貴的材料，否則不必向我報備。
當然，得在我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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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於給了迪斯最大的儲藏室權限。迪斯抬頭望了他兩眼，「好的，教授。」
找一年級的學生要新意，這跟找本科生要論文創新點一樣——早了。
陽光在他們身後逐漸隱去。
走著走著，迪斯發現了不對，這不是去地窖的路，這是回斯萊特林宿舍的路。
「教授，我的病已經好了，真的。」迪斯停下腳步看著他無奈地說。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成了一名專業的治療師？」斯內普繼續拉著他走下樓梯，「龐弗雷夫人的告誡是少思考多睡覺，以及，聽醫囑。」
迪斯不滿地撅起上嘴唇：「我已經睡了一天一夜，腦袋都要睡昏掉了。」
「我討厭睡覺。」他小聲地說。
斯內普輕輕嘆了口氣：「如果是因為那些過往編織的噩夢，無夢酣睡劑能為你提供幫助。」
在辛克萊爾昏睡的這兩天，龐弗雷夫人曾試圖給他餵下一口藥劑，但咬緊的牙關和下意識的排斥動作都讓她和斯內普以失敗告終。好在他的體溫經過一夜的物理降溫很快便降了下來。
「我不能靠藥劑過一輩子。」迪斯認真地說。
斯內普的眸子暗了下去，不知在想什麼。
「謝謝教授守在我身邊。」他抬頭看斯內普，對方順滑的黑髮垂在頸邊，下巴冒出了一片青茬，顯得更憔悴了。
「教授才是那個該好好睡一覺的人，對自己寬容些吧。」他由衷地勸道。
斯內普的唇邊發出一絲譏笑：「這副語氣——好像你成了個教授似的。」
「說不定呢，某一天，或者另一個世界，我也會是個教授呢。」迪斯露出一抹淡笑，眼神不在此世。
「就像你一樣。」
斯內普自動將這句話理解成了辛克萊爾對未來的打算或憧憬。
他極力忍住了向男孩展示——對教師職位的十英尺批判長文——的傾訴欲望。
他從來都沒想成為一名教授。但今年是他在霍格沃茨教書的第十一個年頭。
命運，斯內普如此想道，看再多的書，也逃不過的。
迪斯敏銳地察覺到斯內普忽然低落的臉色。他不再說話了。兩人的步伐逐漸變成迪斯在前的那個。
「我們到了。」迪斯鬆開手，轉而張開雙臂給了斯內普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將整張臉埋在斯內普的衣袍里，那股藥苦味讓人忍不住想停留於此。
斯內普的全身再次僵硬了。
這是在斯萊特林休息室的門口，雖然假期里四下無人，但比校醫室開放得多的場景令斯內普的不自在拉到頂峰。
斯內普立即就要推開他，可對方先一步鬆了手。
「抱歉，先生。」迪斯說，「你身上的味道能讓我感到安心，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我進去了，先生。」迪斯指了指背後的門。
上一回也是第一回斯內普送他回宿舍——是在他第一次去地窖幫忙，那時斯內普頭也沒回地走了，連句謝謝也沒聽。
「好好睡一覺吧，先生。」迪斯笑著說。
「嗯……」
「那麼，再見，先生。」
斯內普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在經過轉角後，他猶豫地舉起袖口，聞了一下，沒有任何味道，連魔藥殘留的味道也沒有。
但有話常說，自己的味道自己聞不到。
斯內普不信邪地抬起臂彎，聞了聞腋下，沒有體味。
到底有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