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醫室內很靜,明媚的晨光照亮了整個房間,唯一不是空著的病床上,一大一小互相依偎著。
「你……好些了嗎?」
斯內普猶豫地問向懷中的孩子,聲線沉悶悶的。
迪斯早不疼了,簡單的字詞從斯內普唇邊滑出時,喉間的震顫也一併傳到他的耳尖,酥酥麻麻的,他不得不拉開了些距離,揉了揉發癢的耳廓。
「不疼了……謝謝教授。」他說。
兩人同時鬆開環抱的雙手,好一會,誰也沒說話。
迪斯安靜地低著頭,黑髮貼在前額,有些凌亂。
他的一隻淡灰色眸子在陽光下更加透亮,細密的睫毛眨眼時會微微顫抖,泛紅的雙頰還掛著兒童特有的纖軟絨毛,嘴唇乾澀得邊緣泛起干皮。
另半張臉全數被眼前人的陰影蓋住。
斯內普移開了些,迪斯便全被陽光包裹了。
「那……你再多休息。」斯內普斟酌著詞句,不想再刺激到他,「有什麼需要找……」
「你不生氣了嗎教授?」迪斯輕聲說,悄悄抬眼看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扯上他的衣角。
斯內普沒反應過來迪斯說的哪件事,下意識發出疑惑的語氣聲。
「暈倒前,我只記得教授在生氣……」迪斯看起來很難過,眼眶中逐漸溢出淚光,「可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全部忘記掉了……現在看來,我又給教授添麻煩了……」
確實挺麻煩的——斯內普在心裡吐槽道,從來沒遇見過這麼麻煩的學生,一學期暈三回,回回都麻煩得要死。
但更怕小孩不講道理哭鬧的斯內普硬生生把溜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真是要憋出內傷了,他慢吞吞地說:「不……麻煩。」
口是心非……迪斯暗自笑著,面上卻不顯,他裝出一副感動又期待的表情說:「真的嗎教授?」
斯內普嫌棄地皺眉:「別露出這副表情……好像……好像你只是一個……」
「好像什麼?教授?」迪斯這回是真沒明白。
好像你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孩——斯內普被冒出的想法驚到。
他突然以審視的目光看向迪斯,在這張稚嫩無辜的臉上來回逡巡。
男孩的眼神清澈澄亮,抬頭懵懂地望著自己,薄唇因為緊張向內摺疊——這就是一個單純的小孩子對嗎?
身世悽慘導致較同齡人早熟——斯內普不禁回憶起前天晚上,迪斯說自己殺了一條狗,平靜地哭著訴說駭人的事——現在想到那副畫面還是十分詭異。
所以,斯內普幾乎瞬間確定——他真的在裝。
能偽裝到如此程度也算有本事,斯內普竟毫無怒氣,甚至投以欣賞的目光。
迪斯沒等到回答,斯內普的臉色不斷變換,最終定格在一抹淡笑上。他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直覺告訴迪斯,那天晚上一定發生了什麼,說漏嘴了?還是別的什麼?
但結果是好的……吧?
於是他嘗試著得寸進尺,他問:「教授?我假期的時候也可以來學習熬製魔藥嗎?」
斯內普輕微挑眉,不打算正面回答:「你當我是自動攪拌的坩堝,沒有休息的時候嗎?」
「不讓去就不讓去嘛……」迪斯嘟嘴道,「我多去地窖給教授幫忙,教授就不會那麼累了吧。」
他又扯了扯斯內普的袍子,語氣軟軟的哀求著。
斯內普的表情更嫌棄了。
好吧,斯內普不吃這款,迪斯收了眼神,失落地垂下腦袋。
斯內普想解放自己的衣角,扯了一下……沒扯動,小鬼還挺倔。他只好換個更直接的說法:「等你病好全,想來就來吧。」
「真的?!」迪斯是真高興,一把抱住斯內普高喊,「謝謝教授!」
隨後,迪斯果斷掀開床單,蹦地落地,三秒內理好著裝。
「我現在就好了!我們走吧!」
斯內普倒不著急,慢悠悠地問他:「為什麼選擇魔藥?」
迪斯眨眼疑惑地說:「教授不是問過我嗎?」
「嗯哼……」斯內普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迪斯轉了轉眼珠,給出了不一樣的回答:「因為熬製魔藥是我第一次體驗到成功的感覺。開學第一周,在魔咒課和變形術課中,我的實操都失敗了。只有魔藥的熬製成功了,那堂課教授還給我加了十分呢!」
多麼簡單又天真的理由,搭配上辛克萊爾那一雙明亮又清澈的眼眸,誰都不會懷疑他的誠實。
斯內普挑眉看他,轉念又問:「那麼過了這麼久,你對魔藥有什麼新的認識?」
「一門不斷實踐總結經驗維持創新的普通學科。」迪斯誠實地說。
安靜了一秒,斯內普沒什麼表情變化,他繼續說:「我的確喜歡熬製魔藥,這類只要去做就能得到對應答案的事情,非常適合我。」
攪拌坩堝時,你不用和任何活物打交道,把所有準備好的材料按照預設的順序放入;
再加上專注和耐心,你的眼裡只剩下藥劑的細微變化;
再堅持堅持,鼻腔中就會充斥那飄出煙霧的獨特味道,這時你就知道,你成功了。最後,品味成功吧。
「我現在有些疑惑你為什麼會被分入斯萊特林,」斯內普微微皺著眉問他,「你和分院帽說了什麼嗎?」
斯內普認為他更適合去拉文克勞。
「沒有,先生。」迪斯搖頭說,「分院帽問我對未來有什麼想法,我當時想,有多少學生就有多少種的未來,但大眾的命運大多相似,彎彎繞繞最後沒什麼兩樣。」
「所以呢?你明白什麼叫命運嗎?」斯內普輕抬下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