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斯內普的腦子裡轟然一響,無數碎片瞬間串了起來。
阿瑞斯眉眼間偶爾閃過的熟悉感,他對魔藥近乎天賦異稟的感知力,以及布萊克家族諱莫如深的出身……
一個荒誕卻唯一合理的答案,猛地砸在了他心上。
阿瑞斯是他的兒子。
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的柔軟,幾種感覺瞬間攪在一起,令斯內普的心口微微發疼。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閉了閉眼,將所有雜念強行壓下去。
斯內普鎮定地操控魔力,一點一點將毒液從血管里剝離聚攏,最後順著傷口逼出體外。
黑紅色的毒血緩緩從傷口滲出來,阿瑞斯泛青的皮膚漸漸恢復了血色。
眼看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斯內普緩緩地鬆了口氣。
天快亮時,斯內普才走出病房。
他的臉色很差,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
斯內普看向龐弗雷夫人,輕聲說道:「毒素已經清理乾淨了。」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地窖。
接下來的兩天,斯內普借著巡查的由頭不動聲色地翻遍了布萊克家族留在霍格沃茨的所有秘檔
隨後,他又托人去查了阿瑞斯的出生記錄。
結果顯而易見地擺放在了地窖的桌子上,西弗勒斯翻看著面前的資料,阿瑞斯的身世昭然若揭。
貝拉特里克斯用布萊克家族的血脈禁術,取了他的血脈樣本,結合她自身的布萊克的血統硬生生創造出了一個新的靈魂——阿瑞斯。
從出生起,這個孩子就被貝拉特里克斯囚禁在布萊克家族的老宅,從未有人告訴過他生父是誰。
深夜的醫療翼十分安靜。
斯內普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到阿瑞斯的病床邊。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少年蒼白的臉上,眉眼間的輪廓和他年輕時有七分相似。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黑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斯內普憤怒貝拉的擅作主張,憤怒自己被蒙在鼓裡十幾年,除此之外,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愧疚。
他愧疚多年來從未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
可他終究沒伸手,也沒開口。
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一輩子活在陰影里。
他是伏地魔身邊的臥底,是鄧布利多手裡的暗棋。
他的身份見不得光。
若是父子相認,只會把阿瑞斯也拖進深淵。
伏地魔若是知道了他有個兒子,只會把孩子當成拿捏他的軟肋。
更何況,他彆扭了一輩子,也驕傲了一輩子,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憑空出現的兒子。
說什麼?說我是你父親?說當年是你的母親用魔法創造了你?
他說不出口。
斯內普俯身,將一瓶調配到最精純的修復藥劑放在床頭柜上,隨後細心地給阿瑞斯掖了掖被角。
動作很輕,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斯內普守了阿瑞斯半宿,少年的呼吸逐漸平穩。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斯內普才悄無聲息地離開。
與此同時,回到地窖的西弗勒斯在這裡見到了鄧布利多。
魔法部的那些酒囊飯袋顯然無法阻擋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茲來去自由。
西弗勒斯的眼底還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見到鄧布利多出現在這裡卻並沒有意外。
鄧布利多轉過身,目光落在西弗勒斯的臉上,輕聲問道:「阿瑞斯怎麼樣了?」
西弗勒斯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但還是回答道:「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鄧布利多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悠長地注視著外面的黑湖。
良久後,西弗勒斯聽到了他的聲音。
「那個孩子昏迷前使用的最後一個咒語,你看到了的。西弗勒斯,那是厲火咒,而且不是普通的厲火咒。」
「幽藍色,可控性極強,這是蓋勒特的厲火。」
斯內普的眉峰極快地蹙了一下,隨即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所以?你叫我來是想問我為什麼一個二年級學生會那位黑魔王的招牌咒語?」
「我只是想知道,他從何處學來的。」
鄧布利多的語氣平緩。
「格林德沃被囚在紐蒙迦德數十年,尋常人根本踏不進那座塔。」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低笑一聲。
他的笑聲很輕,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是什麼原因,讓我們最偉大的白巫師跑來詢問一個籍籍無名的魔藥教授,一個看似和我毫無關係的學生是從何處學來如此深奧的黑魔法的呢?」
鄧布利多沉默了。
他緩緩地移開了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半晌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西弗勒斯……」
「你早就知道了。」
斯內普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從他戴著分院帽走進地窖的第一天起,你就什麼都清楚。
貝拉特里克斯用布萊克家的血緣魔法創造了他,他的身體流淌著布萊克家族的血,還有我——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血。
你全都知道,卻一個字都沒說。」
「我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保護你。」
鄧布利多轉過身,眼神里藏著化不開的愧疚。
「伏地魔如果知道你有一個兒子,他會立刻把孩子變成拿捏你的軟肋。
你的臥底身份容不得半分破綻,阿瑞斯的身世一旦暴露,他活不到伏地魔真正復活的那天。」
「保護?」
斯內普嗤笑一聲,眼底壓抑的翻湧的怒火。
「所以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的眼皮底下待了兩年,看著他差點死在伏地魔的手裡,看著他如今為了那個救世主,差點搭上性命!」
「你守著這個秘密,美其名曰保護?」
斯內普向前逼近,語氣裡帶著嘲諷:
「也是,為了能打敗伏地魔,犧牲一點父子相認的溫情算什麼?
我是你安插在食死徒中的棋子,你永遠都這麼深謀遠慮,永遠都知道什麼是更偉大的利益。」
鄧布利多沒有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影卻顯出幾分遲暮的疲憊。
斯內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中更增添了幾分煩躁。
他冷笑一聲,猛地轉過身。
「我確實不配作為一個父親,連自己有個兒子都不知道,還讓他差點死在禁林里。」
他的聲音頓了頓,自嘲的意味更重。
「不過沒關係,反正你也沒打算讓我們相認。挺好,你繼續你的偉大計劃,我繼續當我的魔藥教授,兩不相誤。」
話音落下,他大步朝外走去,沒有半分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