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的風雪終年不息。
鉛灰色的雲壓著高塔的尖頂,寒風卷著風雪撞在石牆,發出嗚咽的響聲。
鄧布利多站在最高層的鐵柵前,銀白的長須沾了細碎的雪粒,老魔杖在袖中微微發燙。
他有五十三年零七個月沒踏足過這裡。
上一次站在對方面前,是1945年的決鬥場。
那時的他看著這個曾和他並肩的人緩緩放下魔杖,金髮沾著塵土,眼神里沒有敗者的狼狽,只有一片他讀不懂的釋然。
鐵柵後的陰影里傳來了一聲低笑。
沙啞,帶著歲月磨過的質感,卻又奇異地和記憶里少年清亮的聲線重合。
「阿不思,我以為你到死都不會來見我。」
格林德沃從暗處走出來。
長袍洗得發白,脊背挺拔,像一柄收了鞘卻暗藏鋒芒的利劍。
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像阿爾卑斯山巔的冰湖。
四目相對的瞬間,風雪好像停了剎那。
鄧布利多有片刻的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個夏天,金雀花漫山遍野地開,少年蓋勒特倚在籬笆門上。
金髮被陽光照耀,蓋勒特笑著朝他伸出了手:「阿不思·鄧布利多?我聽說過你。」
那是他們的初識。
兩個月,短得像一場夢,又長得足以刻進一生。
那年的鄧布利多曾瘋狂的迷戀著這個熾熱灑脫的少年。
他們曾在夏夜的屋頂上並肩躺著,看星星從山谷盡頭升起來。
他們曾約定一起建立新的巫師秩序,要讓所有巫師都不用再躲躲藏藏。
少年人的野心,滾燙又赤誠。
他們在那個夜晚立下血盟,十指相扣間,血珠融在一起,凝成銀色的吊墜。
那時的鄧布利多以為他們會永遠並肩,永遠是最懂彼此的人。
可是阿利安娜倒下的那天,一切都碎了。
阿不福思的指責聲歷歷在目,格林德沃連夜離開了山谷。
從此山高水遠,分道揚鑣。
自那以後,一個成了攪動歐洲的黑魔王,一個成了守護光明的白巫師。
曾經約定要一起改變世界的兩個人,最終站在了世界的兩端。
1945年的那場決鬥,他贏了。
全世界都在歡呼,說那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格林德沃放下魔杖的那一刻,他贏得了決鬥,贏得了整個巫師界的擁戴。
卻永遠失去了那年夏天,曾約定相守一生的少年。
「你是為那個孩子來的。」
格林德沃先開了口,指尖輕輕敲了敲冰冷的鐵柵,打斷了他的回憶。
「阿瑞斯·布萊克。」
鄧布利多收回目光,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平緩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把厲火教給了他,你明明知道的,我一眼就能認出。」
他抬眼看向格林德沃,目光十分通透。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若真想隱藏,你大可教他別的咒語。」
格林德沃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塔樓上撞出回音。
他沒否認,只是偏過頭望向窗外的風雪,聲音輕了下去。
「總要有個由頭,不然你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裡,對吧?」
風卷著雪撞在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響。
兩人都沉默著,半個世紀的恩怨與未說出口的遺憾瀰漫在兩人周圍。
他們都老了,一個困在高塔囚籠里,一個困在內心的枷鎖中,誰都沒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那孩子很像我們。」
格林德沃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有野心,有底線,為了想守護的人可以拼盡一切。」
「看著他的時候,我偶爾會想,如果當年……」
格林德沃沒有再說下去。
他們都清楚,如果當年沒有那場爭執,如果阿利安娜沒死,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人生從來沒有如果。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
對面之人白髮蒼蒼,他們曾是彼此最親密的人。
可現在,格林德沃老了,他也老了。
鄧布利多忽然覺得所有的對錯與恩怨,在歲月面前都是不堪一擊。
「阿瑞斯會是一個很好的巫師。」
鄧布利多輕輕說道。
「當然。」
格林德沃揚了揚下巴:「他可是我蓋勒特·格林德沃的學生。」
雪越下越大了,鄧布利多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剛轉過身,袍子掃過石階上的積雪。
腳步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
「阿不思。」
他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格林德沃的聲音被風雪揉得很輕:「下次來,別再為了別人了。」
鄧布利多沒有應聲,也沒有回頭。
過了良久,風雪中傳來了阿不思的一聲長嘆。
「布萊克家的孩子,拜託你了……」
另一邊,霍格沃茲重回了往日的寧靜。
埃文·塞爾溫由於被魂器抽走了大半生命力,整個人變得十分虛弱。
塞爾溫家為他辦理了休學,接回莊園靜養。
密室的風波漸漸平息,斯萊特林的地窖中卻悄悄起了變化。
所有人都能明顯的發現,斯內普對待阿瑞斯格外不一樣。
魔藥課上,斯內普會停在阿瑞斯的坩堝旁,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細緻地指點。
雖然語氣依舊冷淡,卻比旁人多了十足的耐心。
每周三的晚上,斯內普都會讓阿瑞斯單獨來地窖,由他教授關於高階魔藥的知識,順便還會幫阿瑞斯壓制體內躁動的黑魔法。
這份不加掩飾的關照很快惹來了斯萊特林內部的非議。
傍晚時分,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聚集了一圈五年級的純血子弟。
幾人圍在一起,語氣里滿是酸溜溜的嫉妒。
「真不知道布萊克給院長灌了什麼迷魂湯,天天讓他單獨往地窖跑。」
「還能是什麼?旁門左道唄。」
「誰不知道他生父不詳,布萊克家族從來沒有公布過他的父親是誰,指不定就是靠這點可憐勁兒討了斯內普教授的歡心。」
「就是,一個連爹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也配占著學院第一的位置,還讓院長親自指導……」
話音未落,休息室的石門輕輕滑開。
阿瑞斯站在門口,眼底一片冰冷,方才他已經將那些話聽得一字不落。
眾人見阿瑞斯走來,下意識站起身,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心虛。
阿瑞斯掃過眾人,剛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