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長袍掃過石階，斯內普走了進來。
長袍裹著他瘦削的身形，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更顯陰沉。
斯內普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沙發上那幾個學生，眼神平淡，卻帶著經年累月積攢下的壓迫。
幾人立刻噤聲，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眼神躲閃著不敢抬頭。
誰都知道，撞在斯內普手裡編排是非，下場絕不會是扣分那麼簡單。
他們以為等待他們的會是劈頭蓋臉的扣分與禁閉，亦或者是最刻薄的嘲諷。
可他什麼也沒說。
眾人注視著斯內普徑直穿過休息室，在路過阿瑞斯的身邊時，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少年，然後停了下來。
斯內普只是靜靜地站在阿瑞斯身側，面對著那群不敢抬頭的人，十分平靜地說道：
「接著說，我也想聽聽你們對此還有什麼高見。」
沒人敢應聲。
壁爐里的火噼啪跳了一下，在寂靜的休息室中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不說了？」
斯內普微微偏過頭看向眾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剛才不是說得很熱鬧嗎？生父不詳，野種——」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阿瑞斯，語氣似乎在說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或許，承認你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兒子這件事，並不是那麼難以說出口吧？」
此話一出，休息室里更加安靜。
在場所有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們曾經猜想過阿瑞斯受到斯內普偏愛的各種原因，卻唯獨沒人敢往這個方向猜。
斯內普的兒子？
那麼冷漠孤僻，臉上常年冷若冰山的地窖蛇王，竟然是阿瑞斯·布萊克的親生父親！
阿瑞斯也僵在了原地。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父子相認的場景，想過私下告知、想過暗中試探。
卻從沒想過是如今這般，當著整個斯萊特林的面，用最平淡的語氣，堵死了所有的流言蜚語。
「看來你們很意外？」
斯內普扯了扯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需要向你們報備我的家事？」
平靜的語氣中暗藏著近乎瘋戾的護短。
說完，他不再看向旁人，只是對著阿瑞斯丟出兩個字：「過來。」
說罷，他便轉身朝著地窖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阿瑞斯回過神，快步跟了上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休息室中所有的低聲私語。
阿瑞斯緊跟在斯內普的身後，心情十分複雜。
地窖里浸著終年不散的苦艾藥香，爐火在壁爐里燃燒著微弱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阿瑞斯站在書桌旁，從走進這間辦公室起他就沒怎麼開口。
公共休息室內當眾承認兩人的父子關係反倒讓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眼前的人。
斯內普背對著阿瑞斯，他的內心也十分混亂。
雖然當眾說出口的那一刻是很痛快——
當他聽到有人用骯髒的話語侮辱阿瑞斯時，護短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可真關上門兩人獨處，對著這張和年少的自己七分相似的臉。
十幾年身為父親的缺席，反倒讓他滿腹話語不知從何說起。
父子倆像隔著一層薄冰，誰都沒先戳破。
最終還是斯內普先開了口。
他沒回頭，聲音極力保持著冷靜。
「左肩的傷……換過藥了？」
「嗯。」
阿瑞斯低聲應道：「已經不怎麼疼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良久，斯內普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眸上頓了幾秒，終究還是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斯內普太清楚這個孩子的秉性了。
在得知這件事時他的反應如此平靜，顯然內心早就知曉。
阿瑞斯眼神顫了顫，剛一抬眼，目光就撞上斯內普深邃的眼底。
「一開始就知道……很早，在入學前，那時候貝拉特里克斯還沒有被抓進阿茲卡班。」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蜷縮，語氣不自覺帶了點冷硬的詰問：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說。」
此話一出口，斯內普就有點後悔了。
他的語氣過於生硬，導致給人一種質問的錯覺。
可他其實想問的是——為什麼不來找我？
為什麼明明知道，卻一直裝作陌生人？
阿瑞斯低下頭不說話。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陰影。
為什麼不說？
原因太多了。
怕打亂他的計劃，怕成為他的軟肋，怕這位習慣了獨來獨往的魔藥教授內心其實根本不想要一個憑空出現的兒子。
怕來怕去，其實只是怕給斯內普添麻煩。
然而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斯內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忽然就懂了。
他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怎麼，覺得說出來會礙我的事？」
阿瑞斯抿了抿嘴，依舊不語。
斯內普望向壁爐里跳動的火光，聲音放低了些。
「少操這些沒用的心。」
「我在霍格沃茨待了二十一年，如果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那也不配當這個斯萊特林的院長了。」
阿瑞斯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直以來的慌亂與不安似乎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斯內普轉過身，剎那間，他的瞳孔緊縮。
阿瑞斯站在他的身後，伸出手臂，輕輕地抱住了那道瘦削的脊背。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身體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少年溫熱的氣息隔著衣料傳來，帶著清冽的草藥香。
力道很輕，卻像一塊溫石一樣沉沉地砸在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口。
他張了張嘴，第一反應是像往常一樣冷聲斥一句成何體統，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胡鬧。」
最終斯內普只吐出了兩個字，語氣依舊冷硬，卻沒了往常的鋒利。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幾乎要碰到少年環在他腰前的手臂。
可他懸在半空頓了幾秒後，又緩緩地收了回去。
斯內普沒有推開他。
哪怕渾身都寫著不習慣，他也終究沒捨得推開這個遲到了十幾年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