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
「氣質很像,一樣的喜歡沉默,一樣的習慣把任何事情都埋在心底。」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感嘆。
「他的周身圍繞著很重的失去感。」
阿瑞斯微微蹙眉。
「失去?」
格林德沃沒有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雪山。
「那是一種常年懷揣著愧疚而活的人才會有的氣息——他失去過一個很重要的人,而且一直都沒放下。」
風卷著雪粒撞在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格林德沃側過頭,看向阿瑞斯疑惑的臉,淡淡補充道:
「就像阿不思,他的心中對於阿利安娜的死愧疚了一輩子。
那種愧疚是刻在骨頭裡的,即使藏得再深,也會在不經意間泄露出來。」
阿瑞斯沉默了。
他從不知道父親的過去,只知道父親是一位混血巫師,曾經追隨過伏地魔,後來倒戈成了鄧布利多的人。
至于格林德沃口中說的那個很重要的人,他也從沒聽斯內普說過。
格林德沃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朝著塔中走去,語氣重新帶上了慣有的散漫:
「好了,不說旁人了。
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厲火咒的操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山風與晨霧。
高塔內的火光輕輕跳動,映著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阿瑞斯坐在長桌旁,指尖按著一卷泛黃的羊皮卷,墨色的字跡在燭光下泛著暗金的光澤。
這是格林德沃收藏的古籍,專門記錄了有關靈魂撕裂、錨定與修復的禁忌魔法。
格林德沃靠在窗邊的軟椅上,他很少主動教學。
多數時候,他都會拋出一卷古籍讓阿瑞斯先自行領略。
等阿瑞斯理解完其中的大部分內容後,再用三言兩語點破最核心的關鍵。
鋒利,精準,一如他當年橫掃歐洲的風格。
這天午後,風雪忽然大了些。
一隻貓頭鷹忽然撞在玻璃窗上,抖了抖滿身的積雪,扔下一卷帶著魔法部徽記的報紙後便揚長而去。
格林德沃掃了一眼頭版標題,低聲笑了一下。
「有個消息你或許會感興趣。」
阿瑞斯抬眼看了一下他。
格林德沃繼續說道:「小天狼星·布萊克,他從阿茲卡班越獄了。」
阿瑞斯手中的羽毛筆頓了一下。
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聽過這個名字。
布萊克家族族譜上被灼掉的名字,貝拉特里克斯的堂弟,按輩分算,應該是他的表舅。
「我知道他。」
阿瑞斯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十分平靜。
「布萊克家族裡都說他是純血的叛徒,不屑於追隨伏地魔。
當年伏地魔勢盛時,家族怕被他拖累,直接把他從族譜上除名了。」
頓了頓,阿瑞斯又補充道:「所有人都說,當年是他出賣了波特夫婦,還殺了十幾個麻瓜和小矮星彼得。」
「傳言多是真假摻半。」
格林德沃漫不經心地折起報紙,指尖敲了敲窗沿。
阿瑞斯點了點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也是,按理說如此厭惡伏地魔的一個人,又為何會出賣波特夫婦?」
格林德沃繼續說道:
「魔法部派出了大批攝魂怪出動搜捕,不出意外的話,開學後霍格沃茨也會駐紮攝魂怪。
那東西最是麻煩,專門吸食巫師最快樂的記憶,對靈魂的損耗不比鑽心咒輕。」
說到這裡,格林德沃抬眼看向阿瑞斯,目光銳利。
「從明天開始,我來教你守護神咒。」
阿瑞斯的眼中有些意外。
「我以為,精通黑魔法的人大多使不出守護神咒。」
這是巫師界流傳甚廣的說法——沉溺黑暗的人,內心沒有足夠純粹的快樂的人。
尤其是黑巫師,就像伏地魔手下的那些食死徒,他們是召喚不出守護神的。
「謬論。」
格林德沃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守護神咒的核心從來不是黑白巫師之分,而是執念。」
「執念?」
阿瑞斯重複著這個詞,格林德沃點了點頭。
「只要你的心裡有一段足夠滾燙、足夠快樂的記憶,這段記憶能讓你壓過所有的黑暗與痛苦,那麼它就能幫你召喚出守護神。」
說著,格林德沃又嗤笑一聲。
「黑巫師怎麼了?難道黑巫師就沒有想守住的東西了?」
他的話頓了頓,目光落在阿瑞斯的臉上,神情帶著些看透世事的玩味。
「想知道你父親心裡那個放不下的人是誰?去看他的守護神形態就懂了。
人的嘴能騙人,可守護神騙不了人,那便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執念。」
阿瑞斯的心尖輕輕動了一下,他從沒見過斯內普的守護神。
想到這,他忽然有些好奇,那樣一個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冷硬的外表之下的人。
他心底最深處的執念,究竟是什麼模樣的。
「那你呢?」
話出口他才發覺問得有些突兀,可是已經收不回來了。
他抬眼看向窗邊的銀髮老人,繼續問道:「老師,你心底最快樂的記憶又是什麼呢?」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隨即低笑起來。
笑聲很輕,裹著山風的寒意,又藏著點極淡的、化不開的溫柔。
他望向窗外連綿的雪山,目光飄得很遠,像是穿過了幾十年的歲月,落到了某個陽光燦爛的山谷里。
「大概是戈德里克山谷的那個夏天吧。」
阿瑞斯沒有再問。
他看得出來,那是一段埋在骨血里的往事。
格林德沃帶著阿瑞斯來到外面的空地上。
兩人立在風雪中央,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格林德沃的指尖漫不經心地轉了半圈。
「看好了。」
他的語聲平淡,話音剛落,杖尖朝前一點,清晰地念出了咒語。
「呼神護衛。」
剎那間,刺目的銀光從格林德沃的杖尖迸發而出。
呼嘯的風雪猛地一頓,一隻巨大的銀色鳳凰自光中振翅而出,尾羽拖著長長的銀輝,在露台上方盤旋了一周。
銀色鳳凰周身散出的暖意驅散了刺骨的寒意,連落在石欄上的積雪都悄無聲息融化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