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站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縮。
這隻鳳凰莫名讓他想起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里那隻名叫福克斯的鳳凰。
可他沒有問出口,只是靜靜看著銀色的身影逐漸化作了細碎的光點,消散在風雪之中。
「看會了?」
格林德沃收回魔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召出的不是罕見的實體守護神,只是隨手揮開了一片雪花。
阿瑞斯頷首,抽出自己的魔杖,閉上眼調勻呼吸,集中精神念道:「呼神護衛。」
可他的杖尖卻只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銀色霧氣。
他皺著眉,又接連試了兩次。
結果都一樣——銀霧稀薄飄搖,連半成型的輪廓都聚不起來。
格林德沃靠在石欄上,語氣帶著看透本質的銳利。
「守護神咒不能單憑魔力的輸出,它是你心底最深處的執念。」
「去想,想你這輩子最快樂、最想攥住不放的那段記憶,記憶越純粹,守護神咒的力量就越穩。」
阿瑞斯握著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快樂——
他的幼年被困在布萊克的老宅里,迎接他的每每都是貝拉特里克斯的偏執與永無止境的黑魔法折磨。
直到被送到馬爾福莊園後,那個鉑金色頭髮的小少爺皺著精緻的眉站在他面前。
嘴上說的嫌棄,實則卻明里暗裡護著他不被其他純血家族的子弟欺負。
他想起兩人偷偷溜進盧修斯的魔藥密庫,偷偷熬壞了三鍋增智劑,結果被盧修斯罰站一下午。
德拉科卻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給了他一塊蜂蜜糖,那股甜意甚至可以壓過滿室藥草的苦澀。
他想起入學前的夏夜,兩人並排躺在草地上,德拉科指著星空說他要當斯萊特林最年輕的級長,要讓斯萊特林年年獲得學院杯。
禁林蛛群圍上來時,少年下意識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密室火光沖天時,兩人一個對視就懂的默契。
細碎的、溫暖的、帶著鉑金光澤的記憶像螢火一樣匯聚在阿瑞斯的心底。
阿瑞斯緩緩睜開眼,杖尖再次抬起,聲音平穩而堅定:
「呼神護衛。」
這一次,銀光沒有散去。
濃稠的銀霧從杖尖翻湧而出,順著風勢盤旋、凝聚,逐漸化作一條修長的銀色長蛇——與馬爾福家徽上的蛇紋如出一轍。
格林德沃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阿瑞斯望著身前的銀蛇,指尖微微動了動。
他沒想過會是蛇,可仔細想來,又好像本該如此。
格林德沃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雪,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散漫。
「勉強合格,接下來練精準操控與移動釋放——」
在格林德沃日復一日的訓練中,阿瑞斯的假期也逐漸接近尾聲。
到了約定回家的日子,斯內普已經早早地等候在了紐蒙迦德的石階之下。
鐵門在他面前無聲地滑開。
格林德沃就站在門內的陰影里,背對著滿室風雪。
他沒有回頭,卻像早已感知到來人,低沉的嗓音混著風雪飄出:「進來吧。」
斯內普停在離鐵門外三步遠的地方,平靜地看向對方。
眼前的人即使身陷囹圄多年,脊背卻依舊挺直,周身的氣場沉重,即便刻意收斂自身的鋒芒,卻依舊能將人壓的喘不過氣。
斯內普微微頷首,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我來接阿瑞斯回去。」
沒有試探,沒有寒暄。
兩個人僅隔著一道鐵欄對視一眼,便已讀懂了彼此眼底的分量。
同樣的沉默寡言,同樣的心思深沉,連周身的冷意都如出一轍。
阿瑞斯從塔內走出來時,正撞見這片近乎凝滯的安靜。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緊繃的下頜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他伸手接過阿瑞斯手中的木箱,只吐出兩個字:「走吧。」
阿瑞斯轉頭看向格林德沃,開口說道:「老師,我走了。」
就在兩人轉身的剎那,格林德沃忽然開口:「阿瑞斯,等等!」
斯內普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阿瑞斯有些困惑地回過頭,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走到了格林德沃的身邊。
「老師,怎麼了?」
格林德沃往前傾了傾身,眉尖微蹙,就在他抬眼看向阿瑞斯的瞬間,湛藍的瞳孔驟然收縮。
剎那間,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了格林德沃的意識,將他拖進了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裡。
這是先知天賦的被動觸發。
不是完整連貫的畫面,而是淬著寒意的碎片,在一剎那間,劈頭蓋臉地砸進了他的腦海。
潮濕滲水的石牆,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蛇類的腥氣。
粗糲的蛇鱗擦過地面,碩大的軀體在陰影里弓起弧度。
隨著血盆大口的張開,倒鉤般的毒牙上閃著墨黑的光。
一瞬間,巨蛇猛地發動攻擊,像一道閃電一樣竄出,刺破布料,刺入皮肉。
黑色的長袍順著石壁無力地滑落,溫熱的鮮血漫過石縫裡的青苔,一點點涼下去。
最後定格的,是一雙驟然渙散的墨色眸子,眼底還凝著未說完的話,以及來不及放下的牽掛。
格林德沃的呼吸極輕地滯澀了半秒,不過轉瞬間,他便重新穩住了心神。
湛藍的眼眸恢復清明,快得像方才的失神只是風雪迷了眼。
可阿瑞斯看見了。
他看見對方眼底那一瞬間的空洞,以及鬢角極快閃過的一絲銀白色光暈——那是預言的力量。
阿瑞斯心頭一緊,剛要開口問,就聽見格林德沃壓低了聲音,語速很慢。
「我看到了一個人,黑色的袍子,身形很高,被巨蛇撕扯,滿地的鮮血,但是我沒看到受傷的人是誰。」
阿瑞斯一聽黑色的袍子,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斯內普。
心底猛地一緊。
格林德沃繼續說道:「總之,你要小心蛇。」
風忽然停了。
阿瑞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指尖瞬間變得冰涼。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斯內普,父親依舊站在那裡,脊背挺直,正望著遠處的雪山,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但他聽著格林德沃的預言,不知為何竟如此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