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末,霍格沃茨的禮堂浸在蜂蜜色的陽光中。
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駁的光影,烤薑餅與南瓜汁的香氣混在一處,滿是考完試的鬆弛與喧鬧。
小天狼星靠在禮堂出口的大理石柱旁,指間轉著個紅蘋果,黑袍松松垮垮地披著。
距離小矮星彼得被押入阿茲卡班、魔法部正式撤銷對他的通緝,已過去半月有餘。
「說真的,等接走哈利,我打算去德文郡海邊租間小屋。」
他咬了一口蘋果,漫不經心地對身旁的盧平說著。
「格里莫廣場12號,我十六歲就從那裡搬出來了,名字從布萊克家的掛毯上已經被燒了快三十年。
如今布萊克家名義上的繼承人是阿瑞斯那小子,我回去湊什麼熱鬧。」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少年清冷淡然的聲音。
「你錯了。」
小天狼星回頭,見阿瑞斯與斯內普並肩從走廊走來。
風捲起少年額前的黑色捲髮,他神色平靜。
仿佛剛才說的不是什麼關乎家族繼承權的大事,只是一句尋常的問候。
「我已經不是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了。」
周遭驟然靜了半拍。
哈利剛拿起的南瓜汁杯子頓在半空,羅恩嘴裡的雞腿差點掉下來。
盧平停下擦拭眼鏡的動作,愕然地抬眼。
布萊克家族的繼承權,那是多少純血家族削尖腦袋也要攀附的名分。
眼前這個三年級的少年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放棄了?
阿瑞斯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身側的斯內普身上。
他的語氣平穩,毫無波瀾:「布萊克家族祖訓,繼承人需為純血子嗣。
我的血統本就不合規制,上周我已向威森加摩純血議會遞交文書。
空置出來的繼承人之位,按宗法順位,該由你接任。」
斯內普立在他身旁,長袍垂落,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極輕地頷首。
顯然此事他早已知曉,甚至是與阿瑞斯一同商議的結果。
德拉科抱著胳膊站在稍遠處,心裡透亮得很。
什麼祖訓、什麼宗法,全都是託詞。
阿瑞斯根本半分也不稀罕布萊克家族這個空殼子。
貝拉特里克斯名義上是他的母親,實則從未盡過半分母親的責任,只把他當作傳承黑魔法、延續布萊克純血的工具。
如今他有了父親,有了朋友,有自己的規劃。
這堆裹著陳腐教條、堆滿陳年爛帳的家族產業,於他而言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
現如今正好借著血統不純的由頭,順理成章地推給小天狼星,自己倒落得一身清淨。
小天狼星徹底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見多了把純血頭銜刻進骨頭裡的人。
貝拉的狂熱,母親的偏執,盧修斯的虛偽。
他本以為阿瑞斯也是同類——斯萊特林,布萊克的血脈,天生就該攥著這些虛名不肯放。
可少年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讓出去了,連一絲猶豫都看不見。
「咳……」
小天狼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移開目光,故作灑脫地聳聳肩。
「行吧,我本來也不稀罕這破位子。
只是……總不能讓布萊克家的祖宅落到魔法部那群酒囊飯袋的人手裡。」
他沒說出口的,是心底那點彆扭的酸澀。
西里斯不是傻子,他知道阿瑞斯的行為是對他在月圓之夜出手相助的回應,儘管是為了報恩——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阿瑞斯的確是在為他打算。
哪怕這小子前陣子還把他倒掛在尖叫棚屋的天花板上……
————
七月的倫敦總是陰著天,霧氣裹著細雨,打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黑漆漆的大門上。
哈利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廳里,抬頭望著天花板上發黑的水晶吊燈,還有牆上那幅正低聲咒罵的,布萊克夫人的肖像。
哈利的胸口漲著滿滿的新奇與釋然——這是他十二年來,第一次不用回女貞路度過暑假。
「克利切!」
小天狼星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語氣帶著點慣有的不耐煩。
細碎的啪嗒啪嗒聲響起,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弓著背走出來。
它的皮膚皺巴巴的,兩隻大眼睛通紅,鼻子皺成一團。
克利切深深地鞠了一躬,尖細的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怨念,嘀嘀咕咕個不停。
「小天狼星少爺……又回來了。
老主人要是泉下有知,又該動怒了……
雷古勒斯少爺就從來不會惹老主人生氣……
雷古勒斯少爺才是最懂事的……」
它抬眼掃過哈利,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卻還是粗聲粗氣地問:「波特先生,要喝點茶嗎?」
哈利剛要點頭,大門的門鈴便叮鈴響了。
克利切轉身去應門,再折返時,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聲音恭敬得發顫,和剛才那副怨天尤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阿瑞斯少爺,德拉科少爺,快請進。
小心台階,地剛擦過。」
阿瑞斯與德拉科一前一後走進來,長袍被熨得平整妥帖。
克利切忙前忙後地端來銀托盤,骨瓷茶杯是描著布萊克家徽的最好一套。
司康餅剛烤好還冒著熱氣,連覆盆子果醬都盛在切割水晶罐里。
它小步湊到阿瑞斯身邊,低聲問要不要加蜂蜜,那殷勤勁兒比面對小天狼星時要強上百倍。
小天狼星往沙發背上一靠,臉當場就黑了。
「克利切,」
他敲了敲茶几,語氣不善。
「我是這家的主人,還是他是?」
克利切縮了縮脖子,聲音細若蚊蚋,卻還是小聲地嘟囔著。
「雷古勒斯少爺說過……阿瑞斯少爺是貝拉小姐的子嗣,德拉科少爺是西茜小姐的子嗣,他們才是正統的……」
話沒說完,克利切就對上了小天狼星銳利的目光。
它趕緊低下頭,不敢再作聲。
「得了吧,布萊克家主。」
德拉科挑著眉,徑直在對面坐下,指尖捻起一塊司康餅,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恰到好處的嘲諷。
「連家養小精靈都不認你,你這繼承人當得未免也太沒排場了。」
「總比某些馬爾福家的小少爺,沒事總往布萊克家跑強。」
小天狼星立刻懟回去,下巴微抬。
「怎麼,家裡待不住,來蹭飯?」
「要你管。」
德拉科輕哼一聲,別過臉去,耳尖卻微微泛紅。
哈利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看著他倆你來我往地拌嘴,忍不住悶笑。
阿瑞斯坐在他身邊,端著茶杯慢慢啜飲,眼眸里漾著點淡淡的笑意,既不勸架,也不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對了,」
哈利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阿瑞斯。
「我之前還以為你們暑假會去紐蒙迦德呢,怎麼還在倫敦?」
阿瑞斯放下茶杯,杯沿輕磕銀托盤,發出一聲清響。
他抬眼望向哈利,語氣平淡卻認真。
「前半個假期父親打算親自教我大腦封閉術,大腦封閉術練完之後再動身前往紐蒙迦德。」
客廳里,小天狼星和德拉科的拌嘴還在繼續。
克利切悄無聲息地添著茶,窗外的霧氣漸漸散了,一縷陽光鑽過雲層,落在落滿薄塵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