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蜘蛛尾巷跟隨斯內普進行了半個假期的大腦封閉術學習之後,阿瑞斯終於動身前往紐蒙迦德。
高塔永遠沉浸在終年不散的灰霧裡。
石砌的屋子沒有窗戶,只有牆上嵌著的古老的魔法晶石,周身泛著冷白的光,映得石壁上的魔紋隱隱發亮。
風從石縫裡鑽進來,帶著遠山的松針味,捲起格林德沃銀灰色的袍角。
他站在兩隻鐵籠前,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籠欄。
籠子裡趴著兩隻同窩孵化的八眼巨蛛,八條長腿收攏在腹下,複眼泛著幽綠的光,氣息微弱卻同源
這是他特意從密林深處找來的,血脈純度幾乎完全一致。
覺察到阿瑞斯的腳步靠近,格林德沃卻沒有回頭,而是抬手朝著阿瑞斯施展了一個攝魂取念。
覺察到老師意圖的阿瑞斯連忙將斯內普教授的大腦封閉術瘋狂運轉。
良久之後,蓋勒特收回了魔杖。
「大腦封閉術練得不錯。」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慣有的洞悉一切的篤定。
「斯內普的路子太刻板,但是給你用來打底子,倒是合適。」
阿瑞斯站在他身後半步,脊背挺拔。
假期前半個月的訓練讓他對意識的掌控精準了許多,此刻他凝神靜氣,周身的魔力波動收斂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將這段時間關於縛魂咒所可能接觸的所有知識都熟記於心。
「理論部分我已經梳理完了。」
阿瑞斯開口,聲音十分平靜。
「我在布萊克家族的古籍里找到了關於這一類魔咒的殘卷,我抄錄了三份,逐條核對過咒文結構和魔力運轉路徑。
我發現這個魔咒的核心是靈魂鎖定,需要以血脈為橋樑。」
格林德沃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是淺冰藍色的,像結了薄冰的湖面,看向阿瑞斯時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點對同族後輩的考量。
「你倒是來說說,這個縛魂術的本質是什麼?」
阿瑞斯思索了一會,開口回答道:
「它不同於黑魔法的拘魂,是血親之間的靈魂相互吸引。」
「中世紀主家的騎士上戰場前,都會讓同族人記下這種咒文。
如果有人受了致命傷,血親便可在靈魂潰散前,用自身血脈為引,暫時將魂鎖在肉身里,爭取救援的時間。」
「不錯。」
格林德沃微微頷首,指尖拂過籠欄,示意阿瑞斯施展咒語。
阿瑞斯抬起魔杖,杖尖對著空氣輕輕一點。
「Anima Vincio。」
低沉的拉丁文音節落下,杖尖滲出一絲極細的暗紅光芒,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便消散了。
格林德沃微微點頭,輕聲說道:
「靈魂束縛咒,需要以自身血脈為起點,魔力織就成一張網,扣住對方靈魂核心的三處節點。不是強拉,而是需要順著血脈的牽絆纏上去。
說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滿是欣賞與考驗。
「理論背得很熟,但魔法從來不是靠背的。」
他抬起了自己的魔杖。
老魔杖在冷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杖尖對準左邊籠子裡的八眼巨蛛。
「看好了,索命咒擊中目標之後,靈魂會在肉身里停留七秒。七秒內縛魂咒必須成型,否則晚一秒,都算是失敗。」
話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綠光猛地從杖尖迸出。
「Avada Kedavra。」
咒語聲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死亡重量。
綠光穿透鐵籠,正中巨蛛的頭胸連接處。
那隻八眼巨蛛猛地抽搐了一下,八條長腿瞬間繃緊,又緩緩鬆弛下來。
複眼里的幽光一點點暗下去,身體表面開始泛出半透明的虛影——那是靈魂正在脫離肉身的徵兆。
「出手。」
格林德沃放下魔杖,聲音冷得像石牆上的霜。
阿瑞斯沒有半分猶豫。
他上前一步,魔杖精準地對準巨蛛的胸口,沉聲念出咒文:
「Anima Vincio!」
暗紅的魔力絲線從杖尖噴涌而出,比剛才練習時粗了數倍,像一張細密的網,朝著巨蛛的身體裹去。
絲線接觸到虛影的瞬間,空氣中響起細微的「滋滋」聲,像燒紅的鐵伸進冷水裡。
阿瑞斯眉頭緊鎖,加大了魔力輸出。
暗紅的光越來越亮,絲線纏得越來越緊,眼看就要錨定靈魂的三處節點。
可就在這時,最粗的那根主絲猛地一顫。
「啪。」
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所有的暗紅光芒瞬間潰散,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空氣里。
巨蛛的靈魂虛影再無阻礙,輕輕一晃,便徹底融入了石壁,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鐵籠里只剩一具空殼,冰冷又沉重,毫無生氣。
練習室里恢復了寂靜。
阿瑞斯放下魔杖,指尖微微發麻。
他看著籠里的巨蛛屍體,眉峰蹙起:「是我魔力控制得不好嗎,為什麼……」
「不是你的問題。」
阿瑞斯聽見他的聲音帶著點瞭然,又帶著點果然如此的平淡。
「我之前也以為縛魂咒的關鍵,是瀕死者的血脈。所以找了同窩的巨蛛,血脈同源,總該能成。」
他抬眼看向阿瑞斯,冰藍色的眼眸里閃著銳利的光,一語點破核心:
「可我錯了——
布萊克家的秘術,重點從來不在於此,而是在於你。」
阿瑞斯猛地抬頭。
「縛魂縛魂,束縛的是別人的靈魂,連接的卻是自己的血脈。」
格林德沃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必須是施咒的人和瀕死的人,有直接的血緣羈絆。
你的血和他的靈魂,才能緊密相織,這種情況下縛魂咒還可以成功實施。」
他敲了敲鐵籠,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和這兩隻蜘蛛半分血緣都沒有,魔力再強,咒文再准,也守不住它的靈魂。」
阿瑞斯沉默了。
他看著籠里的巨蛛屍體,心裡慢慢轉過彎來。
難怪縛魂咒傳了幾百年,從來沒有任何實驗成功的記錄。
誰會為了練一個咒語,親手殺死自己的血親呢?
又有誰,會用自己親人的命,去驗證一個魔法的真假呢?
「所以這咒,永遠沒法在實驗裡練成真的。」
阿瑞斯輕聲說,語氣平淡,聽不出失落。
「是。」
格林德沃淡淡應道。
「但是真到你能用它的時候,必然是你的血親躺在那裡。
到了那個時候,我想——你血脈里的力量會幫你完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瑞斯的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深意。
阿瑞斯看著自己的魔杖,指尖輕輕地摩挲著杖身。
原來這個咒語,從誕生之日起就沒辦法練習,沒法預演。
真到要用的那一天,就是生死關頭。
「足夠了。」
阿瑞斯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堅定。
「至少我知道了方法,真到了那一天,不會出錯。」
格林德沃看著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說著。
「布萊克家的人總是一個樣子,固執的可怕。」
阿瑞斯輕輕笑了下。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