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拐角的時候,阿瑞斯沒留神,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熟悉的青蘋果香撞進鼻尖,帶著點冬夜的涼意。
「嘶——」
德拉科捂著被撞的結結實實的腦袋,抬頭看清阿瑞斯的臉時,剛想出言的怒吼一下子咽了回去。
他裹著件深綠色的絨面斗篷,鉑金色的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眉頭緊緊皺著,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擔憂。
「舞會散了半天都不見你回去,我還以為你被那老瘋子穆迪抓去訓話了。」
德拉科嘴硬地別開臉,卻又偷偷瞟阿瑞斯的神色。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阿瑞斯看著他,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角,看著他藏在眼底的擔憂。
剛才在校長室里強壓下去的所有情緒——震驚、酸澀、後怕,還有對未來的茫然,在這一刻忽然就找到了出口。
他從來都是克制的,從來都把情緒收得嚴嚴實實,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人,他忽然就不想忍了。
他沒說話,往前邁了一步,伸手一把將人拽進懷裡。
阿瑞斯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人嵌進自己骨血里。
斗篷的絨面蹭著下巴,德拉科發梢的青蘋果香裹著暖意湧進鼻腔。
隔著兩層布料,阿瑞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體溫,還有微微一僵的脊背。
德拉科徹底懵了。
他整個人都僵在阿瑞斯的懷裡,雙手舉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長這麼大,他們不是沒親近過,小時候一起爬樹摔下來時,他也砸在阿瑞斯身上過。
可從來沒有這樣的擁抱——緊得讓人喘不過氣,帶著點失而復得似的力道,還有阿瑞斯胸口微微的起伏,像是壓著很多很多說不出的話。
他能感覺到阿瑞斯的情緒很亂。
亂得連呼吸都帶著點顫抖。
猶豫了幾秒,德拉科還是慢慢放下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指尖隔著布料碰到他後背的骨頭,德拉科輕輕地拍了拍,聲音放得很低,少了平日裡的尖刻,多了點笨拙的安撫:
「……到底怎麼了?是穆迪找你麻煩了?」
阿瑞斯搖搖頭,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聲音有點悶,帶著點少見的沙啞: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德拉科就真的不動了。
走廊里很靜,只有遠處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夜風穿過箭窗的嗚咽。
他靠在阿瑞斯懷裡,能聽見他沉穩卻比平時快些的心跳,一聲一聲,撞得自己心口也跟著發慌。
不知道為什麼,臉有點熱。
耳朵尖燙得厲害,連呼吸都有點亂。
他偷偷把臉往阿瑞斯肩膀里埋了埋,生怕被看見自己泛紅的眼角。
不就是抱一下嗎——
他在心裡嘀咕,
有什麼好慌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德拉科站的腿都有點麻了,阿瑞斯才慢慢鬆開手臂。
他退開半步,看著德拉科泛紅的耳尖,心裡那點沉重散了不少,反倒多了點說不清的柔軟。
「沒事了。」
他聲音還有點低:「剛才想點事情,走神了。」
「誰信你。」
德拉科立刻瞪他一眼,可聲音沒什麼底氣,耳朵還是紅的,小聲嘟囔著:「莫名其妙。」
他嘴上抱怨,卻還是把手裡的圍巾遞過去。
「圍上,凍死了,趕緊回去吧,再晚點兒級長該查寢了。」
兩人並肩往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影子被火把拉得長長的,偶爾肩膀會輕輕碰到一起。
推開石壁暗門的時候,幽綠的火光立刻涌了出來。
潘西正坐在最裡面的沙發上翻一本《巫師時尚周刊》,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
她的目光先掃過阿瑞斯略顯鬆弛的側臉,再落到德拉科身上——後者耳朵尖還紅著,頭髮有點亂,眼神躲躲閃閃的,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潘西挑了挑眉。
指尖轉著顆滋滋蜜蜂糖,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雜誌上,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瞭然的的笑意。
行啊,
總算有點進展了。
她沒點破,只是翻了頁雜誌,狀似隨意地說了句:「還以為你們倆掉廁所里了,這麼久都沒回來。」
德拉科立刻炸毛:「誰會掉廁所里!」
阿瑞斯沒說話,只是看了眼潘西上揚的嘴角,又看了眼身邊還在臉紅的德拉科,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
聖誕舞會結束沒幾天,第二項三強爭霸賽到比賽正式拉開序幕。
在此之前哈利已經按照塞德里克的提示,在級長浴室的熱水裡打開金蛋。
金蛋里傳來了人魚的歌聲:「尋找我們吧,在我們的聲音之下,你得把你的寶貝找回來,一個小時的時間,失去你最珍視的東西。」
得知了第二個項目跟水有關,哈利卻依舊愁眉不展。
距離比賽只剩三天,他泡了整整一周圖書館,卻始終找不到能讓人在水下長時間呼吸的穩妥辦法,總不能頂著個魚頭去比賽吧?
「愁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輸了。」
帶著點慣有的譏諷語調從旁邊傳來,德拉科一屁股坐在了哈利對面的沙發上,指尖轉著枚小小的銀質吊墜,細鏈在爐火下泛著細碎的冷光。
他早就看哈利在這兒皺著眉頭坐了快一個小時,手指把羊皮紙都搓起了毛邊,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湊過來。
哈利抬頭看他,嘴角扯出點無奈的笑:「我連怎麼呼吸都還沒有搞明白呢。」
德拉科嗤了一聲,手指一彈。
那枚小小的吊墜劃了個輕盈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哈利懷裡的羊皮紙上。
銀質墜子刻著一條盤繞的小黑蛇,是布萊克家的徽記,摸著還帶著點少年人的體溫。
「拿著。」
德拉科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
「之前我嘗試潛水的時候阿瑞斯給我做的鍊金小掛件。戴上它之後,水下正常呼吸兩個小時沒問題,魔力穩固的話還能多撐一刻鐘,別超時就行,否則照樣嗆水。」
哈利猛地攥住那枚吊墜,抬頭看向德拉科,一雙綠色眼睛裡滿是真切的感激。
「德拉科,這太……謝謝你了!」
「謝什麼謝。」
德拉科立刻別開臉,目光掃向壁爐里跳動的火焰。
「又不是特意給你做的,我現在也用不著。你記著就好,好好比,別給咱們斯萊特林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