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看著他,湛藍的眼睛在火光里泛著溫和的光,卻沒直接回答。
「你今晚站在紫杉樹後聽了那麼久,又特意找到這裡來問我——阿瑞斯,你心裡不就已經有答案了嗎?」
對於鄧布利多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這件事,阿瑞斯毫不吃驚。
偌大的霍格沃茲,鄧布利多的視線早已遍布任何一個角落。
「我要知道原因。」
阿瑞斯抬起頭,黑眸裡帶著少年人的執拗。
「他為什麼要走這條路——雙面間諜,那是在兩方之間遊走,踩著刀尖過日子,為什麼?」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壁爐邊。
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像是透過火光看見了很多年前的戈德里克山谷。
看見了那個面色蒼白、眼神執拗的黑髮男孩。
過了良久,老人低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西弗勒斯年少的時候,確實痴迷黑魔法。
他是個天才,在魔咒上的悟性遠超同齡人,斯萊特林的純血理念又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渴望力量,渴望證明自己。
那時候伏地魔的理念正盛,他順理成章地追隨著他,成了食死徒里最精銳的力量之一。」
鄧布利多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歲月的沉重:
「直到他聽到了那個預言——特里勞妮應聘占卜課教授那天,在豬頭酒吧的隔間裡,說出了那個預言:
一個出生在七月底的孩子,會成為伏地魔的勁敵。」
阿瑞斯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知道這個預言,卻不知道這其中還有父親的事情。
「西弗勒斯當時就在酒吧里,他只聽到了前半段,轉頭就告訴了伏地魔。」
鄧布利多轉過頭,看著阿瑞斯的眼睛。
「後來伏地魔認定莉莉的孩子就是那個預言中的孩子,也就是——哈利,他要殺了哈利,連同他的父母。」
「西弗勒斯得知後瞬間慌了神智。」
鄧布利多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藏著翻湧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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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想過,這件事會牽扯到莉莉·伊萬斯。
那個他從九歲起就放在心上的姑娘,他年少時光里唯一的光。
他跑來找我,求我把莉莉藏起來,把詹姆藏起來,把哈利藏起來。
他說他願意做任何事,只要莉莉能活下來。」
壁爐的火光跳了一下,映得鄧布利多的側臉半明半暗。
「代價就是,他成了我的間諜。
從那以後,西弗勒斯回到伏地魔身邊,表面忠心耿耿,暗地裡把食死徒的情報遞出來。
他做得很好,騙過了所有人,包括伏地魔,但是最後……」
他沒說下去。
可阿瑞斯知道最後。
最後莉莉還是死了,為了保護襁褓里的哈利,死在了索命咒下。
伏地魔也倒在了咒語的反彈里,第一次巫師戰爭草草落幕。
而他的父親,帶著永遠說不出口的愧疚,守著霍格沃茨,守著那個綠眼睛的孩子,一年又一年。
阿瑞斯低著頭,看著杯子裡旋轉的蜂蜜水,心裡像打翻了什麼。
酸澀、震驚、心疼,攪在一起,堵得喉嚨發緊。
他從來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親冷淡、嚴苛,永遠沉著臉,永遠把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他以為父親加入食死徒是為了力量,倒戈是為了自保。
原來不是。
原來那樣冷靜自持的人,也有過不顧一切的執念,也有過苦苦哀求的時候。
原來他守了哈利這麼多年,守的從來不是什麼鳳凰社的使命,而是少年時沒能守住的光。
鄧布利多重新坐回書桌後,手指輕輕交叉著,他看著阿瑞斯,語氣緩慢而鄭重:
「阿瑞斯,你很清楚,伏地魔正在回來。
黑魔標記在灼燒,食死徒在聚集,三強爭霸賽不過是個開始,你父親的位置很重要,也越來越危險,而你……」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深意:「你是貝拉特里克斯的兒子,布萊克家族的正統血脈。
你身上流著最純正的食死徒的血脈,這是你父親沒有的優勢——伏地魔會信任你,比信任何人更甚。」
鄧布利多的話說得很明白,他希望阿瑞斯入局。
希望他接過雙面間諜的擔子,走到更前面,成為插在食死徒心臟里的另一把刀。
阿瑞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爐里的木柴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到爐柵上,又倏地熄滅。
他抬起頭,眸子裡沒有半分猶豫,只有磐石般的堅定。
「我可以做。」
他說道:「但我有兩個條件。」
鄧布利多微微頷首:「你說。」
「第一,」
阿瑞斯的聲音很穩,字字清晰:
「不要干涉我的任何做法,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接觸到食死徒的核心,獲得伏地魔的信任,以此來傳遞情報。
但前提是,你不能為了你的計劃,強迫我和西弗勒斯做我們計劃之外的事情。」
鄧布利多的手指動了動,沒說話。
「第二,」
阿瑞斯深吸一口氣,迎上鄧布利多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如果真的到了最糟的那一天,我請求你,保護好德拉科。」
他頓了頓,輕聲補充,像是許下了刻進血脈的誓言:
「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Anything。」
鄧布利多猛地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那雙和斯內普如出一轍的、執拗又堅定的黑色眼眸,忽然就晃了神。
太像了。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也是這樣一個人,說的這樣一句話。
可是他當年沒有兌現諾言,莉莉還是死了。
校長室里安靜了很久。
只有福克斯輕輕撲棱翅膀的聲音和壁爐里木柴燃燒的輕響。
良久,鄧布利多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歲月的沙啞,還有點從未有過的鄭重。
「好,我答應你。」
他看著阿瑞斯,眼中翻湧著太多情緒,有愧疚,有欣慰,還有沉甸甸的決意。
阿瑞斯站起身,對著鄧布利多微微頷首,隨後轉身走出了校長室。
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把滿室的火光和溫暖都關在了裡面。
走廊里很冷,夜風吹得火把的火光晃了晃,落在了阿瑞斯的臉上,明明滅滅。
校長室里的對話還在耳邊轉,父親的過往,鄧布利多的承諾,自己許下的代價,每一件事都像一塊塊巨石,壓得他胸口發悶。
而自己的承諾,是一條刀尖上舔血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