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福吉厲聲打斷了他,不耐煩地揮著手。
「荒謬!簡直是荒謬!我看你是累垮了才在這裡胡言亂語。
麥格教授,快帶他去醫務室——」
然而,沒人留意到人群邊上,斯內普微微側過身子,背對著旁人。
他的左手緊緊按在左臂內側,指節繃得發白。
長袍底下,那枚沉寂了十三年的黑魔標記,正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烙印著他的皮肉。
不會錯。
這是伏地魔在召喚他的僕從。
他抬眼穿過攢動的人頭,望向草坪中央的少年。
阿瑞斯也正看著他。
少年站在燈火邊緣,半張臉浸在光里,半張臉沉在陰影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就那樣站在那裡,隔著熙攘的人群,與他對視了一眼。
沒有言語,也無需言語。
父子二人都從對方眼底讀到了如出一轍的沉冷與篤定。
黑魔王,回歸了——
與此同時,小漢格頓的墓地。
坩堝里的余煙還在裊裊上揚,伏地魔赤足站在翻鬆的泥土中央,黑袍垂落。
他微微活動著蒼白的手指,感受著久違的、完整的魔力在血脈里奔涌。
左臂內側的黑魔標記燒得發燙,一下下跳動著,朝著四面八方發出召喚的震顫。
空氣開始扭曲、收縮。
噗——噗——
一聲聲沉悶的爆裂聲接連劃破寂靜。
無數道黑袍的身影從旋轉的黑霧裡跌撞著現身,一個,兩個,十幾個……陸陸續續落在墓地四周,圍著中央的土坑站定。
隨即,眾人不約而同地屈膝跪倒,額頭深深俯向泥濘的地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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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面具歪在臉側,有人的長袍沾著旅途的塵土,但誰也不敢抬手整理一下。
「主人……」
「恭喜主人重生……」
細碎的低語此起彼伏,裹著藏不住的顫抖與討好。
伏地魔發出一陣低沉的笑。
那笑聲沙啞、冷冽,像鈍刀刮過石板,聽得人骨髓里發寒。
他緩緩踱步,從跪著的食死徒面前一一走過,猩紅的眸子掃過每一個低垂的腦袋,腳步極輕,每一個被他的目光掃過的人都渾身緊繃。
「十三年了。」
伏地魔終於開口,話語卻像巨石一般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自從我被那個嬰兒的咒語擊碎,已經十三年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盧修斯·馬爾福面前。
後者素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金髮,此刻卻亂蓬蓬的散在腦後,盧修斯的下巴抵著泥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親愛的盧修斯——」
伏地魔的語調中帶著溫柔的嘲諷。
「你倒說說,這十三年裡,你為我做了些什麼?
是對著魔法部賭咒發誓,說自己中了奪魂咒?
還是把我的日記本丟進霍格沃茨,妄圖銷毀所有證據?」
盧修斯的肩膀猛地一顫,嘴唇翕動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伏地魔嗤笑一聲,不再看他。
這些人,他太清楚了。
有利可圖時蜂擁而至,大難臨頭時各自而飛,一個個都有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轉過目光,落在了坩堝旁的洛哈特身上。
那人穿著皺巴巴的淡紫色長袍,捲毛上沾著草屑與泥點,卻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只是一臉狂熱地望著他,眼睛亮得像找到了畢生信仰的信徒。
「吉德羅·洛哈特。」
伏地魔念出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讚許。
「我倒是沒想到,最後助我一臂之力的,不是這些號稱忠心耿耿的食死徒,而是你。」
洛哈特像是受了天大的嘉獎,整張臉都亮了。
他誇張地將手按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里滿是諂媚。
「能為黑魔王效力,是我至高無上的榮耀!那些鼠目寸光的庸人哪裡懂得,只有追隨您,才是真正的光明大道!」
他抬起頭,語氣熱切又篤定。
「主人儘管放心,哈利·波特那小子插翅難飛!我必定將他生擒到您面前,作為我效忠的第一份獻禮!」
伏地魔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
他抬眼望向夜空,目光穿透厚重的雲層,落向遙遠的北方。
夜風捲起他的黑袍,在身後獵獵展開。
他慢悠悠地說著,聲音里裹挾著殘忍的笑意。
「他是我的獵物,誰也搶不走,但不急——」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魔杖杖尖,紅光一閃而逝。
「在收拾他之前,我還有些老朋友,正等著我去接他們出來。」
阿茲卡班的那些……貝拉特里克斯,還有所有真正忠於我的人。
他的聲音在墓碑間迴蕩,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跪在地上的食死徒們齊齊一顫,頭埋得更深了。
冰冷的夜色里,黑魔標記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像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宣告黑暗時代,再度降臨。
阿茲卡班的高塔深處,化不開的陰冷席捲著每一層牢房。
粗糙的石牆滲著海水的咸腥氣,夜風吹過鐵欄杆,發出嗚嗚的響動,像無數冤魂在哭泣的聲音。
攝魂怪的黑袍貼著窗外慢慢飄過去,絕望的寒氣順著石縫鑽進來,浸透了牢房裡的每一處。
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縮在牆角的稻草堆里。
曾經烏黑的長髮早已亂成一團,沾著草屑和髒污,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瘮人。
忽然,她渾身猛地一僵。
左臂內側,那道沉了十三年的烙印,忽然騰起一陣灼痛。
那是一種滾燙的、無比熟悉的、帶著霸道魔力的刺痛——
和十三年前主人親手把標記烙在她皮膚上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灼燒感順著血脈直竄進她的心口,令她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她喘著粗氣,一把薅起囚服的袖子,用力往上一擼。
破爛的布料下,漆黑的蛇形印記正泛著暗紅的光,一下又一下,跟隨著遙遠卻強而有力的脈搏而緩緩跳動著。
貝拉特里克斯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緊跟著,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慢慢在她憔悴的臉上綻開。
她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眼神中的狂喜與瘋癲攪和在一起,像淬了毒的火焰。
「主人……」
她喃喃開口,聲音近乎虔誠。
她俯下身,乾枯的嘴唇貼上那發燙的印記,一下接著一下地親吻著,仿佛那是什麼至高無上的聖物。
粗糙的皮膚蹭著發燙的烙印,令她渾身抑制不住地發顫——
那是一種積壓了十三年的狂喜即將一朝噴涌的喜悅。
「你回來了……我的黑魔王……你終於回來了……」
她猛地抬頭,爆發出一串尖利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聲撞在冰冷的石牆上,在空蕩蕩的牢房裡來迴蕩,蓋過了風聲,蓋過了浪聲,蓋過了攝魂怪飄過時的死寂。
「聽見了嗎?!」
她衝著鐵窗外的黑暗尖嘯,聲音里滿是癲狂的快意。
「黑魔王回來了!你們這些骯髒的廢物!我們要出去了——離開這該死的牢籠!」
她攥緊拳頭,左臂的烙印還在灼燒,像一枚最榮耀的勳章。
「等著吧……整個魔法世界……你們都等著……
主人會帶著我們,把你們全都碾碎——!」
一瞬間,她的眼神變得十分銳利。
「還有你,我的Ares,準備好迎接你最英勇的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