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獸雕像緩緩滑向一旁,厚重的橡木門吱呀一聲敞開。
哈利跟在斯內普和阿瑞斯的身後踏進校長室,燭火舔著銀質器皿,漾開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福克斯蜷在棲木上,金紅色的眼瞳懶懶掃過三人後又輕輕闔上了。
鄧布利多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紫色長袍鋪在地毯上,像攤開的一片暮雲。
哈利的腳下猛地一頓——窗邊還立著另一個人。
那人的身形高瘦挺拔,金色的短髮梳得齊整,深灰色長袍襯得那人眉目鋒利,周身帶著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臉,異色的雙瞳掠過三人,最終落在阿瑞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帶著幾分熟稔的笑。
蓋勒特·格林德沃。
哈利差點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傳說中被終身囚禁在紐蒙迦德的黑巫師,此刻竟然出現在霍格沃茲的校長室,他悄悄瞥了一眼鄧布利多,見他神色如常。
「阿瑞斯。」
格林德沃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幾分老師審視學生的分寸。
「阿不思賽前交你的那枚鍊金徽章還好用麼?」
哈利一頭霧水,茫然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阿瑞斯站在原地,神色卻沒什麼波瀾,聞言只微微抬了抬眉,伸手探進黑袍內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圓形徽章。
那徽章本該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滿了繁複的鍊金紋路,此刻卻大片焦黑,邊緣蜷曲變形,像是被極烈的黑魔法啃噬過,顯然已經徹底廢了。
哈利猛地睜大眼睛。
他想起來了墓地里小矮星彼得朝著阿瑞斯甩過去的那道死亡綠光,原來是這枚徽章硬生生接下了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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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鄧布利多早在三強賽開賽前就把這東西給了阿瑞斯。
阿瑞斯抬眼看向格林德沃,眼底卻閃過一絲詫異:「老師,您怎麼來了?」
格林德沃低笑一聲,目光斜向身旁的鄧布利多。
後者終於轉過身,指尖輕輕地摩挲著老魔杖。
「受一位老朋友所託。」
格林德沃慢悠悠地說,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窗沿。
「聽說伏地魔已經復活,他囑託我照看好幾個小朋友。」
阿瑞斯瞬間就懂了,這是鄧布利多的意思。
兩人是政敵,中間隔著是黑白兩方不可磨滅的鴻溝。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曾經也是彼此最相愛的人。
想到阿不思對他的囑咐,蓋勒特收了笑意,神色冷了幾分。
「伏地魔已經在召集舊部了,卡羅兄妹、埃弗里、麥克尼爾……那些藏了十三年的老鼠全都嗅到了血腥味,正在趕往英格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字字清晰。
「馬爾福莊園現在已經成了他的指揮部。」
「什麼?」
阿瑞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晃神。
馬爾福莊園。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黑魔王生性多疑,西茜姨媽和盧修斯姨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阿瑞斯指尖不自覺收緊,眼底翻湧的擔憂藏都藏不住,他最擔心的自然是德拉科日後的處境該怎麼辦。
「看來你倒先擔心起馬爾福家那小子了。」
格林德沃輕輕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老師對學生心思的洞明,又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嘲諷。
「我要是你,就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他往前邁了一步,強大的氣場壓得人呼吸一滯。
「想想你的身份,貝拉特里克斯的兒子。」
格林德沃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扎進骨頭裡:
「你母親早把你當成獻給黑魔王的一柄利刃,只等他一聲令下便會把你推到他跟前去。如今他回來了,必然要召見你。」
一旁始終沉默的斯內普此刻握著魔杖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側過臉,黑沉沉的眼眸看向阿瑞斯。
下頜緊繃,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
「蓋勒特說的沒錯。」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福吉不肯承認伏地魔歸來的事實,但是我們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也是我請蓋勒特來的緣故——他比任何人都懂黑魔王的手段,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等待你的會是什麼。」
鄧布利多的雙眼一直注視著阿瑞斯,氣氛一瞬間變得凝重。
良久,阿瑞斯牽了牽嘴角,看向鄧布利多。
「他沒理由不信任我,正如您說的,無論是我的身世,還是我的能力,都是符合成為他手下一把最鋒利的刀的條件——不是嘛?」
幾人從校長室出來後,阿瑞斯沒有跟著斯內普前往地窖。
他在樓梯口頓了頓,轉身拐向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石階。腳步比往常快了幾分,黑袍的下擺掃過了冰涼的石級。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去了走廊里的腳步聲。
斯萊特林的休息室浸在一片幽綠的光暈中,壁爐里的火火噼啪跳動,給厚重的絲絨窗簾蒙上了一層冷森森的光暈。
這會兒休息室里空空蕩蕩的,學生們要麼還在禮堂逗留,要麼早回了宿舍。
只有壁爐邊最偏的那張單人皮椅上坐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德拉科背對著門口,鉑金色的頭髮在火光里泛著淺金的光澤,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平日裡永遠熨得筆挺的學院長袍此時變得皺皺巴巴的,領帶松松垮垮歪在領口,手裡攥著張摺疊的羊皮紙,腳邊落著蓋有馬爾福家徽火漆的信封。
德拉科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直到一片陰影落在面前的地毯上。
德拉科猛地抬眼。
平日裡總帶著點驕傲的灰藍色眼睛此刻早已遍布紅血絲,眼底翻湧著慌亂與無措,還有點硬撐了太久的疲憊。
在看見阿瑞斯的瞬間,德拉科獨自一人強撐的冷靜仿佛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你怎麼來了?」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德拉科攥著信紙的手緊了緊,聲音中帶著彷徨無措。
「我媽媽來信了。」
阿瑞斯沒說話,在他對面的扶手上坐下,目光掃過腳邊的信封,最終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
他看得出來德拉科已經硬撐了很久——
「她說……讓我暑假不要回馬爾福莊園。」
德拉科的語氣中帶著慌亂,目光落在跳動的綠火上,不敢和阿瑞斯對視。
「家裡現在全是——他的人,媽媽已經拜託斯內普教授,讓我暑假去蜘蛛尾巷跟你待在一起。」
話說到這兒,他的聲音猛地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臉色變得蒼白。
「可是爸爸媽媽還在那裡……他們留在莊園,會不會——」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也不敢說。
自從伏地魔復活的消息砸下來,他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就越沉越深。
「別擔心,德拉科,黑魔王還需要馬爾福家,西茜姨媽他們不會出事的。」
阿瑞斯開口,輕聲安慰著德拉科。
「他真的回來了。」
德拉科輕聲說,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以前總覺得……總覺得那是大人口中的傳說,是很遠的事,可現在……」
他抬起頭,眼中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卸下了馬爾福所有的驕傲,只剩滿心無措。
「我們該怎麼辦?阿瑞斯。」
火光跳進他的眼睛裡,他就這麼看著阿瑞斯,像是在無邊的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塊浮木。
休息室里靜了很久,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
阿瑞斯看著他,眼底的情緒藏得極深。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先去蜘蛛尾巷,剩下的事,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