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甜得發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部長先生,您找我?」
「進來。」
福吉深吸一口氣,抓起帽子胡亂地扣回頭上,快步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努力擺出部長的威嚴架勢。
門被輕輕推開,多洛雷斯·烏姆里奇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粗花呢套裝,領口別著一枚天鵝絨蝴蝶結,鬈曲的淺棕色頭髮上還別著同色系的髮夾,整個人像一塊會走路的草莓奶油。
她邁著小碎步走到辦公桌前,臉上堆著無懈可擊的假笑,眼睛彎成兩道細縫,像一隻滿肚子壞水的胖蟾蜍。
「坐吧,多洛雷斯。」
福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指尖煩躁地敲著桌面。
「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去辦。」
烏姆里奇依言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聲音軟乎乎的:「能為部長分憂,是我的榮幸。」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職,一直空著。」
福吉開門見山,語氣沉了下來:「我決定,由你出任這個職位。同時需要你以魔法部高級特派員的身份進駐學校,全權代表魔法部監督霍格沃茨的教學與紀律。」
烏姆里奇的眼睛亮了一下,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她立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捂住嘴:「哎呀,部長,我……我怕我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鄧布利多校長他——」
「鄧布利多?」
福吉冷笑一聲,猛地拍了下桌子,帽子又往下滑了滑,他連忙伸手扶住。
「鄧布利多的眼裡根本沒有魔法部!他在威森加摩法庭上公然頂撞我,縱容波特那個小子散布伏地魔復活的謠言,現在更是肆無忌憚——」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總不能說自己被人剃了光頭,太失體面,只重重哼了一聲。
「再任由他在霍格沃茨一手遮天,這個魔法界早晚要亂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胖臉上堆滿陰鷙,聲音壓得很低。
「你去了之後,給我盯緊鄧布利多的一舉一動。學校里所有關於『神秘人復活』的言論一律按造謠處理,堅決壓下去。
還有那個哈利·波特,不許他再妖言惑眾。課程要按魔法部的大綱來,不許鄧布利多私自安排那些亂七八糟的實戰內容。」
烏姆里奇認真地點著頭,從手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羽毛筆,刷刷地記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最重要的是——」
福吉的聲音又沉了幾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意。
「想盡一切辦法,把鄧布利多從校長的位置上拉下來。
不用顧忌什麼校規,也不用怕得罪人,出了事有我給你兜著。
記住,不計後果。」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烏姆里奇停下筆,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甜得發膩,眼底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您放心,部長先生。
我一定會嚴格遵照魔法部的指示辦事,好好整頓一下霍格沃茨的風氣。
鄧布利多校長要是真的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監督,可要是他真的存了別的心思……」
她沒說完,只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
福吉滿意地點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知道她最擅長的就是陽奉陰違、挑唆構陷,派她去霍格沃茨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你準備一下,下學期就去學校上任。」
他靠回椅背上,抬手又扶了扶滑到眉梢的帽子。
「我倒要看看,霍格沃茨到底是他鄧布利多說了算,還是魔法部說了算。」
烏姆里奇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轉身踩著小碎步走了出去。
粉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福吉摘下帽子,再次摸了摸光溜溜的頭頂,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笑。
與此同時,霍格沃茨的校長室里。
彩繪玻璃窗濾過的光斑散落在堆著古籍的長桌上,銀制冥想盆泛著幽微的冷光。
空氣里浮著檸檬雪寶與舊羊皮紙的淡香,本該是沉靜安然的午後,卻被一卷帶著紫銅火漆的公文打破了。
鄧布利多站在書桌前,指尖捏著那捲蓋著魔法部徽章的羊皮紙。
他剛逐行看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將紙平攤在桌面上,輕輕嘆了口氣。
「我猜,是福吉又想出了新花招?」
沙發那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蓋勒特斜倚在深色絲絨的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杯琥珀色的火焰威士忌,杯壁凝著細碎的水珠。
他抬眼掃了眼桌上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語氣里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看來上次的教訓還是太輕了,他還敢搞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鄧布利多緩步走過去,在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隨手拿起一塊檸檬雪寶,指尖在糖紙上輕輕摩挲。
他的聲音平緩,卻壓著沉甸甸的凝重。
「多洛雷斯·烏姆里奇,魔法部高級副部長。
新學期她會出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同時以魔法部高級特派員的身份進駐霍格沃茨。
名義上是督導教學規範,實則是來盯著我,盯著這所學校。」
格林德沃嗤笑一聲,仰頭抿了口酒,喉結輕輕滾動。
「他真以為靠一個粉色癩蛤蟆似的女人就能把霍格沃茨攥進手裡?就能絆住你?」
鄧布利多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的城堡草坪。
「我擔心的從來不是我自己。
魔法部的手伸進學校,最先亂的是課堂,最先受影響的是孩子們。
教學大綱會被篡改,言論會被管制,本該安心讀書的地方,要變成權力角斗的場子。
而伏地魔在暗處步步緊逼,我們卻要把精力浪費在這種內耗里。」
格林德沃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鄧布利多面前,眼眸中洋溢著他熟悉的、近乎張揚的篤定,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一絲只有舊識才懂的瞭然。
「我記得,曾經的你說過,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沒有什麼阻撓是不能跨過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怎麼,如今坐在校長的位置上,反倒變得畏畏縮縮了?」
「更偉大的利益」幾個字出口,空氣里仿佛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鄧布利多抬眼看向他,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情緒翻湧——有悵然,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半個世紀前的熱忱與孤勇仿佛還在眼前,只是如今的「更偉大的利益」,早已不再是當年並肩時的模樣。
格林德沃看著他的神情,忽然低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拍了拍鄧布利多的肩,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不必愁眉苦臉的,那個烏姆里奇,交給我對付。」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只管去做你該做的事——鳳凰社的部署,伏地魔的動向,霍格沃茨真正的防線。
至於魔法部的這些跳樑小丑,我來陪他們慢慢玩。」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空氣便泛起了細碎的銀光。
幻影移形特有的輕微擠壓感一晃而過,沙發前已經空無一人,只剩玻璃杯里的酒液還在輕輕晃蕩,在陽光下漾開琥珀色的漣漪。
福克斯低低地鳴叫了一聲,撲扇翅膀落下一點火星,很快又熄滅在空氣里。
鄧布利多靜坐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羊皮紙,指尖拂過魔法部的火漆印記,眼底的凝重里,悄悄摻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清楚格林德沃的手段從來不算光明磊落,可在這四面楚歌的局面里,這份獨斷又張揚的維護,卻能意外地讓人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