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開學夜,大禮堂里懸浮著成百上千根蠟燭。
暖金色的光落在四張長桌的白桌布上,南瓜汁與烤雞的香氣混著城堡特有的暖意,漫過了坐在台下的每一位學生。
四下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繞著樑柱打轉,學生們的話題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那位即將上任的魔法部特派員——多洛雷斯·烏姆里奇身上。
主賓席上,鄧布利多輕輕地叩了叩高腳杯,清越的聲響好似投入湖面的石子,下方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去。
他站起身,酒紅色的長袍襯著銀白的鬍鬚,語氣是慣有的溫和鬆弛。
「在開始晚宴之前,請允許我向大家介紹本學期新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多洛雷斯·烏姆里奇教授。」
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人讓整個大禮堂在一瞬間安靜大半。
她的身上沒有綴著絨球的粉色粗花呢套裝,也沒有咯噔咯噔敲得地板直響的蝴蝶結皮鞋。
來人一身剪裁筆挺的黑色巫師袍,料子是啞光的細羊毛,順著肩線垂落出利落的褶皺,
衣擺齊著腳踝,露出一雙樣式簡單的深褐色皮鞋。
那頭標誌性的淺棕色鬈髮也被齊齊地向後梳攏,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沒有多餘的碎發,也沒有天鵝絨髮夾。
臉上素淨得很,更沒有那副永遠掛在臉上、甜得發膩的假笑。
她只是微微抿著唇,眉眼平展,目光淡淡的,卻自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仿佛是山巔上積攢了千年的冰雪,看著平靜,實則冷得壓人。
烏姆里奇走得不快,步幅卻勻淨,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左手手指微微曲著——那是常年握魔杖留下的習慣。
她徑直走到講台中央站定,沒有鞠躬,也沒有寒暄,只是抬眼,目光緩緩地掃過四張長桌。
觸及到她那目光的前排學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那種目光不是銳利也不是刻薄,而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就像王者在俯瞰自己的領地。
只一眼,便讓滿場的竊竊私語都咽回了喉嚨里。
「晚上好。」
她開口,聲音低沉,沒有尖細的刮玻璃感,吐字清晰,語速平緩,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我是多洛雷斯·烏姆里奇,本學期將由我來擔任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烏姆里奇的指尖輕輕搭在講台邊緣,指節極輕地敲了一下。
就一下。
主賓席上的鄧布利多端著南瓜汁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
這個動作,他真是太熟悉了——
鄧布利多慢慢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那人的身上,眼中的詫異先是浮上來,隨即一點點化開,變成瞭然,又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回憶。
他看著她站在那裡,看著她微微抬著下巴,語氣平淡地對著下方的學生說道:
「我知道你們聽過很多說法,說這門課只要背熟《防禦魔法理論》就能拿優秀,只要會寫論文就能通過考試。」
她頓了頓,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嘲諷。
「但那是魔法部的標準,不是我的。」
烏姆里奇話音剛落,台下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學生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訝——這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烏姆里奇見狀,聲音又提了幾分,卻依舊平穩:
「羊皮紙擋不住鑽心剜骨,筆記接不住阿瓦達索命。
即使你們坐在教室里背了再多的理論,真遇上食死徒的那一刻,一樣無濟於事。
因此,這學期由我——來教你們實戰。」
她的指尖又敲了一下講台,一下,不多不少。
「從基礎的繳械咒、障礙咒,到能扛住黑魔法衝擊的鐵甲咒。
我會讓你們知道,當對手真正站在你們面前的時候,你們該怎麼活下來。」
話音落下,大禮堂里靜了兩秒。
隨即,掌聲轟地響起來,比剛才歡迎鄧布利多的時候還要響亮。
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甚至激動地拍起了桌子,韋斯萊雙胞胎對視一眼,口哨聲一陣接著一陣。
誰也沒想到,這個魔法部派來的「監工」居然是個實打實的實戰派。
鄧布利多沒有鼓掌。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看著講台上的人。
燭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的輪廓明明是烏姆里奇的,可眼神里的光,說話時微微偏頭的弧度,指尖敲台的節奏,全都是蓋勒特的。
鄧布利多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眼底漾開一點無奈的笑意,其中夾雜著一抹化不開的懷念。
他搖了搖頭,心裡輕輕嘆口氣——果然,指望蓋勒特安分守己地躲在暗處,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他對鄧布利多說把烏姆里奇交給他來對付,原來竟然是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由蓋勒特假扮成烏姆里奇的模樣,既順了魔法部的意思,又能夠實實在在地教會學生們真東西。
也只有他才能想出這種胡鬧又妥帖的辦法。
就在此時,講台上的人微微抬眼,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鄧布利多的身上。
四目相對間隔著滿場的掌聲與喧鬧。
他看著他,極快地、極微地揚了一下左邊的眉毛。
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暗號。
——怎麼樣,我的安排,還不錯吧?
鄧布利多的指尖在杯柄上輕輕按了一下,回了他一個細微的眼神。
——真有你的。
講台上的「烏姆里奇」微微頷首,算是結束了致辭。
她轉身退回到教師席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得無可挑剔,和周圍的教授們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