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黃昏，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中。
夕陽透過巨大的菱形窗戶灑了進來，給滿室的銀器鍍上了一層暖金。
福克斯棲在棲木上，歪著腦袋打量站在辦公桌前的兩人——西弗勒斯，還有他的兒子阿瑞斯。
阿瑞斯穿著斯萊特林的黑色長袍，身形挺拔，一雙黑色的眼眸繼承了父親的銳利，又增添了幾分少年人的鋒芒。
他的指尖輕輕地摩挲著魔杖的手柄，率先打破沉默：「鄧布利多教授，我有一件事想要詢問您。」
鄧布利多坐在高背椅里，手指交疊放在膝頭，眼鏡後的雙眼平靜無波：「說吧，孩子。」
阿瑞斯抬起頭，直視著鄧布利多的目光，沒有絲毫避讓。
「是關於哈利和伏地魔的事情——
據我所知，一個人的靈魂具有封閉性和獨一性，除非被人從外部干擾——例如攝魂取念，否則靈魂與靈魂之間是無法自主產生聯繫的。」
鄧布利多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飄向窗外的禁林，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描淡寫：
「哈利……和伏地魔之間確實存在特殊的靈魂羈絆。
伏地魔的黑魔法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而我們能做的，只有加強對哈利大腦封閉術的訓練，我打算讓西弗勒斯教授他——」
「靈魂羈絆？」
阿瑞斯重複了一遍，眉間卻輕輕蹙起。
「教授，老師教過我，靈魂魔法是最深的禁忌。兩個獨立的靈魂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羈絆，更不會共享五感，除非——」
阿瑞斯頓了頓，目光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鄧布利多：「除非他們的靈魂——彼此相融。」
他口中的老師自然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噎了一下，顯然他忽略了站在眼前的這個孩子是蓋勒特的學生，而且深得他的真傳。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福克斯不安地扇了下翅膀，一根金色羽毛悠悠飄落在辦公桌上。
西弗勒斯聞言卻猛地轉頭看向阿瑞斯，眼中滿是震驚：「你是說，兩個人的靈魂——相融？」
阿瑞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始終都鎖在鄧布利多臉上，輕聲繼續說道。
「每次哈利與伏地魔產生連接，最先有反應的都是他額頭上的傷疤，那是索命咒留下的痕跡。」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阿瓦達索命咒是一種能夠直擊靈魂的咒語，被它擊中的任何人，靈魂會在瞬間化作碎片。
當年哈利的母親——伊萬斯女士，她用血緣保護咒反彈了咒語，讓原本攻向哈利的索命咒正中了伏地魔自己。
按常理，伏地魔會立即死亡，但是他沒有——因為他製造了魂器。
他把靈魂分裂成了碎片封存，這樣即使肉身毀滅，靈魂也不會消散。
那麼，當索命咒擊中他自己時，會發生什麼呢？」
阿瑞斯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伏地魔那本就殘缺的靈魂會被咒語再一次撕碎。
而當時戈德里克山谷的那間屋子裡，除了死去的詹姆和莉莉，便只有哈利一個活物，所以他的靈魂碎片會下意識地尋找最近的，且存活著的宿主。」
說到這裡，阿瑞斯停了下來。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他看著鄧布利多，緩緩地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猜想。
「當年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寄生在了哈利身上，而哈利·波特……自那以後便陰差陽錯地成為了伏地魔的魂器之一。
我想，這就是哈利能說蛇佬腔，還能夠感知伏地魔情緒、共享他視野的原因。
因為他的身體裡，從嬰兒時期起，就住著伏地魔的一部分靈魂。」
阿瑞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校長，我說的對嗎？
而且，這一切，您……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久到斯內普的臉色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再一點點沉下去，雙眼中翻湧著難以壓抑的狂風暴雨。
終於，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像千斤巨石砸進水裡。
「你的洞察力令人驚嘆，阿瑞斯。」
他抬起頭，眼裡里盛滿了沉重與疲憊。
「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戈德里克山谷的那個夜晚，莉莉用生命為哈利鑄下了最堅固的保護。
咒語反彈，擊中伏地魔。
他的肉身瞬間化為飛灰，靈魂也被炸成碎片。
其中一片，脫離了本體，附著在了當時房間裡唯一活著的生命——哈利的身上。」
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虛空里，仿佛透過十五年的時光，看到了那個額頭上帶著閃電傷疤的啼哭嬰兒。
「那道傷疤，就是靈魂碎片的印記。
從那一刻起，哈利就成了伏地魔在無意中製造的魂器。」
「砰——」
斯內普的雙手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
他的手在抖，整個人也在微微發抖。
他眼中的情緒好像火山般噴發，震驚、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魂器？哈利是魂器？」
鄧布利多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歉意：「西弗勒斯，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很難接受？」
斯內普猛地拔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
「鄧布利多，你我都清楚魂器意味著什麼！要徹底消滅伏地魔，必須毀掉所有魂器！那哈利呢？！」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死死盯著鄧布利多，眼中布滿了血絲。
「是不是等到最後，他必須死？
必須用他的死，才能結束這一切？」
鄧布利多別開視線，聲音低沉而緩慢：
「這是……註定的命運，也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更偉大的利益？」
斯內普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笑聲悽厲又憤怒。
「別拿你們兩個的鬼話來搪塞我！鄧布利多，我不管什麼更偉大的利益！我只知道，他是莉莉的孩子！」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十幾年壓抑的重量：
「你養著他，護著他，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這一切就是為了等他長大，再讓他去送死？這和把一頭豬養肥了再宰殺有什麼區別？！」
斯內普的聲音陡然炸響，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痛苦，
「你把他當什麼了？一件工具？還是一個裝著靈魂碎片的容器？」
福克斯不安地叫了一聲，撲扇著翅膀飛到鄧布利多的椅背上，金色的羽毛微微豎起。
鄧布利多沒有反駁。
他只是坐在那裡，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夕陽漸漸沉下霍格沃茨的塔樓，黑暗慢慢漫進辦公室，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西弗勒斯，這是一場戰爭。」
很久之後，鄧布利多才輕聲說道：「戰爭里，總要有人做出犧牲。」
斯內普的聲音帶著顫音：「你總是這樣！鄧布利多，為了你口中所說的更偉大的利益，你可以犧牲掉你所能犧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