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拽開,又「砰」地一聲重重合上,震得牆上歷任校長的畫像都晃了晃。
這場對話以西弗勒斯的憤然離去而告終,空曠的校長室中只剩下阿瑞斯和鄧布利多兩個人,。
阿瑞斯站在原地,目光仍凝視著那扇還在微微震顫的門上,許久沒有收回。
他很少見過父親如此失態的時候,儘管在此之前他早已得知莉莉·伊萬斯和父親的關係。
「這對西弗勒斯很殘忍……對吧。」
鄧布利多的聲音喚回了阿瑞斯的思緒,他看向眼前這個滿眼落寞的老人。
暮色已經漫過了他的肩膀,將銀白的鬍鬚染成了深灰色,鏡片反射著壁爐里跳動的火光,遮去了他眼底大半的情緒。
鄧布利多的指尖慢慢摩挲著那隻刻滿古代符文的銀制墨水台,一下又一下,帶著遲暮的疲憊。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沒有從那件事中走出來……」
老人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阿瑞斯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有時候,午夜夢回之際,鄧布利多也在一遍一遍地詢問自己這麼做對不對,儘管他每次都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但這依然無法改變故事的最後,他需要讓一個少年孤身赴死的本質。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鄧布利多的目光飄向角落的冥想盆,盆里沉睡著的銀色記憶泛著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星河。
他輕聲說著,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可是伏地魔必須被徹底消滅,而哈利……作為最後一個,也是最意想不到的魂器。他的命運,從十五年前咒語反彈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這就是戰爭的真相。
總有人要退入陰影,總有人要成為代價。
但是這份代價卻是壓在了一個懵懂的少年身上,一時間,校長室的氣氛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阿瑞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垂著眼,黑色的睫毛在暮色中投下一小片陰影。
如果這是西弗勒斯心底永遠磨不平的疤痕,如果哈利的存在代表著西弗勒斯深藏心底到過去——
那有沒有可能,不讓哈利成為那個必死的籌碼?
靈魂魔法是魔法界最深的禁忌。
可禁忌,不代表無解。
而千分之一的幸運便是,阿瑞斯自認為在靈魂魔法的領域還算有些高就。
他忽然抬起頭,眼底閃著篤定的光,劃破了暗室中的沉重。
「教授,」阿瑞斯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或許,事情並非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鄧布利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哈利與普通的魂器不同,他不是伏地魔主動選擇的容器,而是靈魂碎片本能寄生的宿主,而且——
這十五年來,伏地魔的靈魂碎片一直都只是寄生在哈利靈魂的表層,從來沒有真正地融合過。
這具身體的主導者,自始至終都是哈利自己的靈魂。」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鄧布利多,沒有絲毫的避讓。
「既然是寄生,就有剝離的可能。
或許我可以嘗試將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從哈利的靈魂上完整剝離,之後再單獨銷毀。
這樣一來,魂器會被摧毀,而哈利也不必選擇赴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校長室里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鄧布利多猛地坐直了身體。
有那麼一剎那,他臉上所有的疲憊與沉重都被沖刷一空。
他怔怔地看著阿瑞斯,嘴唇微微動了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很多驚才絕艷的巫師。
見過湯姆·里德爾學生時代的耀眼才華,也見過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魔藥學與大腦封閉術上的登峰造極。
但他們的身上都沒有眼前這個少年的那種獨特的魄力。
過了許久,鄧布利多的聲音才在耳邊響起。
「看來蓋勒特說的沒錯……」
紐蒙迦德的高塔上,蓋勒特就曾告訴過他,眼前這個孩子或許會影響著戰爭最後的走向。
如果阿瑞斯所說的是真的——
或許他們最後,就不必迎來一場魚死網破的勝利。
鄧布利多站起身,隔著辦公桌望向阿瑞斯,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希冀與鄭重:
「阿瑞斯,你明白你現在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有風險。」
阿瑞斯微微頷首,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但值得一試,我需要時間準備,也需要您在一旁提供防護。
至少——我們不該在一切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先給哈利判下死刑。」
————
從校長室離開之後,阿瑞斯直接返回了斯萊特林的休息室。
黃銅燭台立在大理石的床頭柜上,燭芯燃得十分安穩,昏黃的光裹著墨綠色絲絨床幔,在石牆上投下了柔軟晃動的影子。
斯萊特林的級長寢室浸在深湖的靜謐里,窗外黑湖的水波輕輕拍著牆基,把燭光揉成細碎的金斑,漫過了雕花床柱。
德拉科坐在床沿,背靠著冰涼的石柱,膝頭攤著一本封皮燙著暗金紋路的《近代黑魔法防禦術沿革》。
他的指尖輕輕地捏著書頁邊角,正垂著眼看得認真,鉑金色的髮絲從額前垂落,在暖光里泛著淺絨似的光。
房門被輕輕推開,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阿瑞斯的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幾乎沒聲響,但周身卻帶著熟悉的、冷冽的草藥香氣。
德拉科眼皮都沒抬一下,握著書頁的指尖卻先鬆了松。
下一秒,帶著微涼氣息的懷抱從身後覆上來。
阿瑞斯微微俯身,把下巴輕柔地搭在德拉科的肩膀上,呼吸掃過頸側的皮膚,帶著點晚風吹過的涼意。
德拉科順勢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動作自然得像重複過千百遍一樣。
他的指尖一合,將書本重新合攏,隨手擱在了床頭櫃攤開的羊皮紙上,發出一聲輕響。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德拉科的聲音帶著點剛剛浸過暖意的慵懶,尾音微微地拖著。
「我還以為你要被鄧布利多扣在校長室,熬到宵禁結束才肯放你走。」
阿瑞斯沒立刻答話,而是將下巴在他的肩窩蹭了蹭,鼻端縈繞著德拉科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散不去的沉重:「找鄧布利多有些事,和哈利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