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風裹著雪花拍在聖芒戈醫院的玻璃窗上，大門外箍著一圈綴滿銀星的冬青藤，聖誕老精靈的塑像正舉著魔杖往空中撒亮晶晶的魔法雪花。
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節日的甜香立刻淡了許多——
消毒藥水的苦味、燒焦羽毛的糊味，還有走廊深處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呻吟聲，這些都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哈利走在韋斯萊一家中間，左手插在長袍口袋裡，指尖反覆摩挲著三瓶冰涼的玻璃藥瓶。
這是阿瑞斯早上親自交給他的。
「裡面是針對納吉尼的毒液調配的，能比聖芒戈的解毒劑效果好一些。」
阿瑞斯把藥瓶塞進他手裡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我和德拉科身份特殊，就不跟你一起去看望韋斯萊先生了。」
哈利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他懂得阿瑞斯和德拉科的這種身不由己。
四樓的魔咒傷害科病房裡，亞瑟靠在枕頭上，胳膊還纏著滲著淡綠色藥液的繃帶。
他看見幾個孩子走了進來，立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伸手去接弗雷德遞過來的切好的蘋果。
「我說什麼來著，不過是被大蛇咬了一口，」
亞瑟的聲音還有點虛弱，卻故意拍了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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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跟霍格沃茨的巨型烏賊打鬥的時候可比這傷得重多了。」
莫麗聞言，立刻拍了他一下，眼圈紅紅的，手裡還不停地給他整理毯子：
「你就吹吧，亞瑟·韋斯萊，昨晚是誰疼得攥著我的手直哆嗦？」
病房裡漾開一陣輕笑。
金妮把帶來的聖誕花環擺在床頭柜上，紅色的漿果襯著雪白的床單，給屋子裡增添了幾分節日的氣氛。
赫敏和盧娜安安靜靜地站在眾人身後，哈利把阿瑞斯給的三瓶魔藥輕輕地放在了病床旁的柜子上。
「這是阿瑞斯托我送過來的，他的身份特殊……」
哈利沒有解釋太多，莫莉卻十分感動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複雜。
「這孩子，還惦記著呢……」
他們正說著話，病房外突然出現了兩道身影。
納威扶著他的奶奶走了進來，隆巴頓老太太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長袍，帽子上插著一根禿鷲羽毛，腰杆挺得筆直，可眼角的皺紋里都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納威的臉比平時更紅了，手裡攥著一個磨的起毛邊的布包，看見哈利他們，愣了一下，侷促地點了點頭。
「隆巴頓夫人。」
莫麗立刻起身，聲音放得極極其輕柔。
「你們……是來看望弗蘭克和艾麗斯？」
隆巴頓老太太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
「聖誕節了，我帶著納威來看看父母。」
眾人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都聽說過隆巴頓夫婦的故事，他們是最勇敢的傲羅，是第一批對抗伏地魔的英雄。
一間單獨隔離的病房裡，弗蘭克·隆巴頓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飄雪，手裡反覆捻著一張皺巴巴的糖紙。
艾麗斯坐在對面的床上，看見納威，慢慢抬起手，把一張吹寶超級泡泡糖的糖紙輕輕地塞進了他的掌心。
納威攥著那張糖紙，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他沒有哭，那雙平時總帶著怯懦的眼睛裡此時卻泛著哈利從沒見過的恨意與堅定。
戰爭的代價從來不是預言家日報上的幾行黑體字。
而是活著的父母卻認不出自己孩子，是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的家人，是少年眼裡不該有的沉甸甸的滄桑。
哈利突然想起鄧布利多曾說過的話。
「對於頭腦十分清醒的人來說，死亡不過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
可鑽心咒留下來的傷痕，遠比死亡更加漫長，也更加折磨。
等到眾人重新回到亞瑟的病房的時候，哈利的額頭突然炸開一陣劇痛。
他悶哼一聲，猛地扶住床頭櫃，玻璃杯被碰倒，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飄的很遠，莫麗的驚呼和羅恩的叫喊都像隔著一層水，嗡嗡的聽不真切。
眼前的白牆、病床、聖誕花環在哈利的眼中一點一點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灰黑石牆，頭頂是流轉的星空，無數蒙著灰塵的玻璃球在高大的架子上發出幽微的光。
這裡是神秘事務司的預言廳。
哈利意識到自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聯通了伏地魔的視角。
他在大廳中央，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前飄。
然後他看見了小天狼星！
此時的小天狼星被一條粗麻繩捆在了中央的石柱上，黑色的袍子被撕破了好幾處，額角淌著血，下巴垂在胸前，像是已經昏了過去。
「這就暈過去了——西里斯·布萊克！」
貝拉特里克斯的聲音十分尖銳，像玻璃划過金屬。
她繞著石柱走，魔杖的尖端抵著小天狼星的胸口，臉上是近乎癲狂的笑意。
「你那個教子呢？哈利·波特，他怎麼沒來救他親愛的教父？」
貝拉特里克斯咯咯地笑起來，猛地抬高魔杖，聲音尖利得劃破空氣。
「鑽心剜骨！」
猩紅的光芒從魔杖迸發出來，小天狼星的身體瞬間弓成了一張繃緊的弓，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咆哮。
他的手指死死地摳著石縫，指節崩得發白，卻硬是沒有吐出半句求饒的話。
哈利想喊，想衝過去，想把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狠狠奪下來，可他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鑽心咒的光一遍又一遍地裹住小天狼星，看著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看著他眼裡的神采一點點熄滅下去。
不——！
「哈利！哈利！」
哈利的肩膀被人用力地搖晃著，猛地一顫，眼前的星空和石柱全部碎成一片，場景重新變回了聖芒戈雪白的病房。
他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袍子上，傷疤還在突突地跳，腦袋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羅恩蹲在他面前，滿臉驚慌，亞瑟則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塊疙瘩，眼神里滿是凝重。
「哈利，你又看到了什麼嗎？」
「小天狼星！」
哈利猛地抓住了羅恩的胳膊，力氣大得讓羅恩疼得齜牙咧嘴。
緊接著就聽哈利焦急的喊道：「小天狼星他在神秘事務司的預言廳！貝拉特里克斯正在用鑽心咒折磨他，我要去救他，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