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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德就跑過來跟她說，哪幾戶出男人壘牆，哪幾戶出石頭，哪幾戶輪值巡夜，哪家負責管飯……全都按人頭分下去了。
孟早早家因為是最早提這事兒的，林秀英只需要給巡夜的人燒兩鍋薑湯，孟大山跟著搬了兩天石頭，就不用再去了。
這是王有德特意照顧的。
除此之外，因為宋臨淵給的太多了，他也不用出來巡夜什麼的。
孟早早沉思著，這粟米……得讓各家各戶種上了。
她跟林秀英說了一聲，就一個人往王有德家走。
她懷裡揣著一個小布包。
王有德正在院子裡跟兩個老漢說話，看見她進來，揮揮手把那倆老漢打發走了：「早早，啥事兒？」
孟早早把門帶上，走到他跟前，把那個小布包遞過去：「王叔，你打開看看。」
王有德一臉疑惑，接過來解開。
布包里是一小把顆粒飽滿的粟米，顏色比尋常粟米深一些，顆粒也更圓，便有些不確定的道：「這是……粟種？」
「嗯，是粟種。」
王有德捏起一粒，搓了搓：「這跟咱們平時種的粟米，看著有點不一樣啊。」
「是不一樣。」
「這種子，耐旱。」
王有德手一頓：「你說啥？」
「我說，這種子耐旱。」孟早早語氣平平，渾然不知自己說的話有多炸裂，「天不下雨，它也能活，就算地里幹得裂口子，它也能抽穗。」
王有德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種了一輩子地，今年這旱情，他比誰都急。
後山溪水快幹了，河裡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家裡那幾畝地，再不下雨，秋里這一茬苞谷就得絕收。
耐旱的種子。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救命的東西。
「早早。」王有德聲音都有點發緊，「你這種子，哪兒來的？」
孟早早早就想好了說辭：「就在鎮上！我前兒去出攤，在鎮口碰見一個老道士。
那老道鬍子一大把，看上去跟仙人似得。
說我跟他有緣，非要送我一把種子，他雲遊的時候從西域帶回來的耐旱粟，尋常人他不給。」
「我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回來在我院子後頭試種了一小塊。」她伸手指了指自家後院方向，「王叔你有空可以去看看，這都下去十來天了，已經出了芽，長得比咱們尋常粟苗精神多了。」
「除了播種的時候我灑了一點點水之外，從未澆過水。」
王有德將信將疑。
他種了一輩子地，什麼種子他沒見過？
耐旱粟這種東西，他聽都沒聽過。
可看孟早早這一臉認真的樣子，又不像胡說。
這丫頭，自打退婚之後，做事就一樁是一樁。修圍牆、堵路、巡夜，哪一樣後來不被她言中了？
「老道士……」王有德眯起眼，思忖半晌，「長啥樣？」
「長著長長的白鬍子，穿灰道袍，背個藥簍子。」孟早早面不改色，作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說話雲裡霧裡的，我也沒太聽明白。臨走他跟我說，這種子別一個人種著玩，分給心善的人家，災年能救命。」
「他的臉……他的臉……」孟早早露出茫然的神色，瞪大雙眸，「他的臉，我不記得了！」
王有德捏著那把粟種，手都在抖。
這，這該不會是遇上老神仙了吧！
而這老神仙，竟然對早早丫頭這麼好。
他看向孟早早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帶著些許敬畏。
半晌，才輕聲道：「早早，你跟王叔交個底。」
「這種子，你手上還有多少？」
「二十斤。」孟早早沒瞞他。
「二十斤？！」王有德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斤粟種，能種七八畝地，成熟之後足夠好些人吃的。
「我自己後院種了一點。」孟早早沉吟道，「先拿出一半吧，王叔你看著分，要分給肯配合的人。」
王有德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兩圈。
他不是糊塗人。
這種子，是人家早早的，人家能把這十斤拿出來分，已經是天大的情分。
他不能全要，也不能隨便分。
這東西分給誰，不分給誰，裡頭大有講究。
王有德停下腳步：「你信得過王叔不？」
「信得過。」
「那這樣，這十斤，王叔替你分。就分給村里最老實、最肯幫襯人的那幾戶。」
「哪幾戶？」
「田城家，宋仁家，還有王富貴家。」王有德掰著手指頭，「再加上我家，村西頭老李家。這都是這些天跟著一起壘牆、巡夜、沒說過半句牢騷的。」
「那種子種下去，打出糧食，留了種，明年再往別的戶分……」王有德期待的看著她，「你看行不？」
孟早早心裡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這種耐旱粟，絕不能落到孟翔、杜菊花、鄭氏那種人手裡。
分到老實人家，真到了災年，這些人能活，還能互相幫襯。
要是分給杜菊花那種，指不定她轉頭就把種子賣了換錢。
「成。」孟早早點頭，「王叔你看著分就行。」
「哎！」王有德重重一拍大腿，「早早啊，你這可是辦了件大好事。」
他激動得不行：「那啥……這種子，種的時候有啥講究不？不用澆水……那要上肥不？」
「嗯，種上之後澆一點點吧！」孟早早把早就想好的話往外倒，「肥也少上，就平時那點農家肥就行。」
「成，成。」王有德把那包種子小心翼翼揣進懷裡，跟揣著個金元寶似的，「我今兒下午就挨家去說。」
孟早早從王有德家出來，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她回頭看了一眼王有德家那個院子。
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十斤耐旱粟種，分到幾戶老實人手裡。
等秋天收了，留了種，明年再分。
她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可要是整個青林村，都熬過這一場大旱……
那這一世，她前世看著爹娘餓死的那一幕，就不會再重演了。
她轉身往家走，腳步越發輕快起來。
而另一邊。
孟翔和杜菊花這幾天，是真慌了。
早先王有德一遍遍叮囑全村屯糧的時候，就是杜菊花和孟翔兩口子帶頭嘲諷。
「流民還能跑到咱們村來？」
「家裡存那麼多糧壓手裡幹啥，回頭全拉鎮上賣了，給耀祖換新衣裳，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