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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齊白石紅柿圖!

2026-10-05 10:15:08 作者: 野山黑豬

  琉璃廠是北京古玩集散地。

  最有名的,就是榮寶齋。

  這年代名家書畫,李可染、張大千、齊白石作品都是真跡。人還缺乏作假的意識和手段,贗品很少。

  更關鍵是價格感人,尋常字畫幾十塊就能買,有些傳世佳作才幾百塊。

  經過浩劫、破四舊一系列運動,很多名家被打成臭老九、批鬥對象,他們書畫也落到谷底,幾乎無人問津。

  幾十年後拍賣會上,任何一幅書畫,都輕輕鬆鬆賣出天價。

  這是蕭賀能想到,京城所有能帶回去的東西里,升值潛力、倍數最大,風險最小,最有投資價值的東西。

  不過,這年頭名人字畫是四舊錶現,沒人敢公開買賣,動輒會被扣帽子抓起來。

  蕭賀去琉璃廠,也是碰運氣。

  膽子,肥嘟嘟的。

  榮寶齋,櫃檯後一個女子三十上下,身段窈窕,面容瑩潤,天然去雕飾,一身藏青的確良襯衫,卻自帶書卷氣的風韻。

  女人三十,正是最妙年紀。

  饒是蕭賀看慣美女,看見這少婦都心中一動。

  從胸前掛牌看,她是售貨員,名叫齊靜。

  中午時間,榮寶齋空無一人。

  這年頭,人們飯還吃不飽,誰有閒錢買筆墨紙硯?

  看到滿身鄉土氣的蕭賀走進來,齊靜也沒不耐煩,站起來熱情道:「同志,想看些什麼?宣紙、印泥,還是水印畫?」

  蕭賀:「想問問舊字畫,有沒有老物件?」

  齊靜眼神警惕,上下打量蕭賀一番:「現在規矩嚴。尋常新水印畫可以正常選購,古畫舊藏不能隨便拿出來。你想看哪一類,先說說。」

  蕭賀心中一動。

  齊靜說不能隨便拿出來,不是說不能拿,只是不好隨便。

  

  破四舊、運動,琉璃廠的人都被整怕了。

  國營商店,也不能隨便賣古董字畫。

  蕭賀:「齊白石、張大千、李可染的,字畫都行。」

  齊靜一口回絕:「對不起,同志。我們是正規國營商店,不賣字畫。請回吧。」

  她重新坐了回去。

  蕭賀看著她,想起一個後世名人,笑道:「冒昧問一句,您是否良遲先生的女兒?」

  齊良遲,齊白石的大兒子,1921年生人,今年55,現住在京城。

  齊靜,約莫30歲,倒是對得上。

  更重要的,蕭賀後世網絡上見過齊靜的專訪,介紹爺爺和父親事跡的,長相變化不大,一下就認出來了。

  齊靜霍地站起來,臉色一變:「你,你認識我父親?」

  蕭賀搖搖頭:「遺憾,沒有見過。但我對白石老人、良遲先生仰慕已久,想要求兩件真跡。」

  齊靜警惕打量著蕭賀。

  怎麼看一身鄉土味的蕭賀,都跟文化人沾不上邊。

  該不會是有人派來釣魚、破四舊的吧?

  一想到遊街批鬥的慘狀,齊靜就想一口拒絕。

  可,家裡真的很需要錢。

  父親得了病,母親身體也不好,弟弟妹妹都上學,自己離了婚,單身女人還拉扯一個孩子,家裡家外都要錢。

  家裡全靠她一個人,頂了她父親的位置,在榮寶齋上班。

  可國營商店的工資,每個月才幾十塊,真不夠養活一大家。

  京城居,大不易。

  年關將近,她實在支撐不住,動了心思想拿幾幅祖父的畫賣錢。

  可她又不敢,一旦被人抓到,就是大罪,要丟工作還要判刑。

  家,就完了。

  蕭賀看齊靜猶豫,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反手舉報。

  名家後人不敢對外拿畫,只有極信任的熟人之間,才會有小幅小品流轉。

  索性拿出公社介紹信,誠懇道:「齊靜同志,我不是本地人,絕對沒有惡意。這是我的介紹信,可以證明我的來歷。」

  齊靜拿過介紹信,吃驚:「白山地區,長河公社的?這麼老遠,跑到京城來?」


  蕭賀:「我是帶父親看病的。」

  齊靜點點頭,倒是放下心來。

  本地人,不值得信任。

  倒是這遠隔千里、偶爾進京一次的山裡人,更適合交易。

  就算舉報,也沒那麼容易。

  蕭賀笑了笑:「這下,你相信我了吧?」

  齊靜放下介紹信,眼中警惕略少幾分:「家裡倒還有點祖上的收藏。你,想出什麼價?」

  她對蕭賀身份不再懷疑,但擔心他沒有實力。

  齊白石的畫作,可不是大白菜,想買就買。

  這鄉下人,有本事買嗎?

  終於討價還價了。

  蕭賀鬆了口氣。

  他就怕國營商店售貨員,板起臉一句話,不賣名人字畫,不就白跑一趟了?

  好在齊靜是齊白石的後人,在榮寶齋上班,看來也很需要錢。

  蕭賀也不廢話,打開包袱,露出一大沓錢和糧票:「錢、糧票,還有各種票子,我都有。就看您的誠意了。」

  彎彎繞繞,不如打直球!

  他時間有限,下次進京不知猴年馬月,乾脆來一波流。

  看著那整整齊齊的大團結,齊靜美眸圓睜,瞪得溜圓,失聲道。

  「這麼多錢?」

  「這錢來歷不會有問題吧?」

  她國營商店售貨員,都沒見過幾千塊錢和票子,就這麼水靈靈、擺在眼前。

  蕭賀展示一波實力,飛快把包袱收起來,沉聲道:「錢、票,來源絕對清白,不怕任何人查。倒是你的字畫?」

  齊靜急忙走出店門,左右看看沒可疑的人,掛上一個【午休】牌子,回頭鑽進屋裡:「到裡面說!」

  蕭賀跟著齊靜,走入裡屋。

  榮寶齋裡屋,古色古香,掛著一些書畫,比外面更像名人字畫屋。

  齊靜小心翼翼,拿出鑰匙,打開一個柜子,從畫筒中取出一副巴掌大的國畫。

  「市面上那些號稱白石原作,十張裡頭九張半是仿的。」

  「這《六柿圖》,是祖父白石老人的真跡。」

  蕭賀打開一看,這畫上,顧名思義六枚紅柿,紅紅火火,葉子大寫意,寓意事事如意,筆墨簡練。

  白石老人除了畫蝦聞名於世,當年也愛畫這種花鳥果蔬小品。

  理由很簡單,畫得快,來錢快。

  當年很多達官顯貴、親戚朋友都上門求畫,白石老人不勝其煩,又不好得罪人,乾脆偷懶,畫這種花鳥果蔬,拿去交差了事。

  齊白石:你就說這是不是幅畫吧?

  蕭賀笑了笑:「這斗方六柿圖,才34×34.5cm,尺幅不大,市面私人留存最多。就算是白石老人真跡,也不值錢。至少得白石老人繪製的【柿柿如意】那種大小,才要的上價。」

  行家談畫,拍賣會上,只算畫芯尺寸。

  尺寸越小,越不值錢。

  反之亦然。

  六柿圖34×34.5cm,柿柿如意60×32cm,價值後者翻個幾倍都不止。

  齊靜深深看了蕭賀一眼。

  能把祖父畫過的柿子圖,如數家珍,這山里來的鄉土客,竟然這麼內行?

  一般人聽說白石老人真跡,馬上被唬住了。這人卻侃侃而談,顯然有備而來。

  齊靜深吸口氣:「【柿柿如意】,我家之前有過一副,但破四舊被燒了。」

  蕭賀站起來:「遺憾。下次再說吧。」

  看他要走,齊靜坐不住了。

  家裡,太急需錢了。

  齊靜:「您別著急,家裡還有副珍藏的48年繪製的真跡。」

  蕭賀嘴角微翹,心中狂喜:「難道,是那幅?」

  總算,吐口了。

  他剛才要走,也是心理戰。

  蕭賀看得出來,齊靜很急需錢。

  不到萬不得已,誰家肯變賣祖上遺留的名作?


  誰不知道,這些東西將來可能更值錢?

  蕭賀也在賭,賭齊靜比他更著急。

  他賭贏了。

  齊靜:「祖父愛畫柿子,除了《六柿圖》、《柿柿如意》,還有一副最大的《紅柿圖》!」

  「不過,這畫沒在身邊,藏在一個地方。你等我一下。」

  齊靜騎上自行車,匆匆而去。

  過了半個小時,齊靜又滿頭大汗,返回榮寶齋。

  她打開一個包袱,交給蕭賀一幅畫。

  蕭賀強忍激動的心,將捲軸緩緩鋪開。

  米黃宣紙上,一枝柿木從左上斜垂而下。四枚玉潤珠圓的大紅柿,以沒骨點染手法,顯得更加跳脫鮮活,大寫意墨葉疏疏落落,枯筆枝幹手法老辣,一股碩果纍纍的秋意撲面而來。

  款識是客京華卅又一年,齊璜白石作。

  畫芯尺寸 103.5cm× 34.5cm,絕對算大作了。

  蕭賀強壓興奮,沉聲道:「這畫,怎麼賣?」

  齊靜嘆了口氣:「要不是家裡過不下去了,我打死也不能賣。我爹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罵我呢。一千塊錢,外加一千斤全國糧票,少一分也不賣。」

  蕭賀興奮難以自制。

  這畫拿到40年後,幾個億都打不住!

  現在才賣一千塊?

  這跟撿錢有什麼區別?

  蕭賀爽快打開包袱,數出整整一百張大團結,一千斤全國糧票,厚厚一沓子,遞給齊靜:「成交!」

  齊靜接過這麼大一筆錢,吃驚看著蕭賀:「你不還價?」

  其實,她做了蕭賀大砍一刀的思想準備。

  畢竟,這年頭名人字畫,不讓交易。

  就連她父親也只敢偶爾悄悄畫兩筆蝦,只留給至交,不對外出售。前些年,她爸都下放到廠里,靠木工手藝度日,用一把鋸子養活一家老小,根本不敢拿起筆墨。

  哪怕蕭賀刀刀見血,砍價一半,齊靜迫於無奈,可能也會答應。

  齊家太需要錢了。

  沒想到,蕭賀竟給她一千塊,一千斤全國糧票!

  她月工資才30來塊錢,頂她上班五六年。

  蕭賀爽朗笑道:「我知道,這是白石老人傳世之作,其藝術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要不是這年頭···絕對不止這價。我已經占你大便宜,怎麼好意思還價?還有那幅小【六柿圖】,我也要!多錢?」

  他又摸包袱。

  齊靜眼圈一紅,深深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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