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軍睜開眼。
好消息是重生了。
壞消息是此時的呂長軍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子,在房樑上盪鞦韆。
呂長軍記憶里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車禍。
在高速上被後面追尾的大運懟到了前面的油罐車車底。
緊接著就是一團刺眼的火光,讓呂長軍根本睜不開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居然沒掛,但是正掛著呢。
呂長軍正懷疑是不是幻覺,脖子上的刺痛和窒息的感覺瞬間襲來。
呂長軍掙扎了一下,發現根本就沒辦法。
腳下的凳子是倒著的,根本夠不到。
房梁距離手指尖也有三寸,夠不著。
再怎麼發力,也是徒勞,只會讓脖子上的麻繩越來越緊。
呂長軍手腳開始僵硬發麻。
長時間的窒息讓呂長軍的嘴裡憋出了一股鐵鏽味。
不斷蹬踏的雙腿也開始慢慢沒了力度。
舌頭也開始不受控制的從嘴裡伸出來,越伸越長。
「又要死了嗎?」
呂長軍的雙眼開始慢慢模糊。
隱約間看到房樑上有兩個小小的亮點正在靠近。
隨後一團灰色的影子順著房梁爬到了繩子上。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像是耗子磨牙的聲音。
不斷有細碎的渣子掉到呂長軍的臉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呂長軍聽到上面的繩子發出一陣斷裂的聲音。
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墜落,狠狠地摔在地上。
「呃!」
呂長軍猛的吸了一口空氣。
喉嚨像被開水燙了一樣。
胸口那兒有無數根針在扎。
呂長軍趴在地上,拼命的喘息,被水泥地上的塵土嗆了幾口,忍不住乾嘔起來。
差不多十分鐘之後,呂長軍才勉強抬頭看向房梁。
半截斷掉的麻繩還掛在房樑上。
一個鬼鬼祟祟的灰色影子吱吱叫了兩聲,順著房梁鑽進了黑暗之中。
走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沒等呂長軍尋思過味兒來,眼睛掃過昏暗的房間。
在倒下的凳子後面,一張雪白的人臉出現在眼前。
人臉的皮膚特別乾癟,皺巴巴的。
一雙眼睛呆滯無神。
雙唇血紅,臉上還帶著兩團奇怪的紅暈。
冷不丁看到這張人臉,呂長軍忍不住往後面躲。
結果手又碰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回頭一看,發現身後擺著兩排花圈,還有一些房子牛馬之類的東西。
自己觸碰到的硬東西一頭高一頭低,一頭寬一頭窄。
前面一個大大的壽字。
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呂長軍被嚇得一激靈,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自己到底是重生了還是下地府了?
呂長軍的腦袋一陣刺痛。
一陣陣的信息不斷地涌到腦海當中。
過了幾分鐘之後,呂長軍總算搞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自己這個身體也叫呂長軍,是個十八歲的少年。
自幼跟著大伯一起生活。
大伯呂佩武是遠近聞名的扎紙匠,有一手剪紙紮紙活兒的手藝。
在縣城角落開了一家扎紙鋪。
平時會接一些白事大知賓類的活計補貼家用。
這個世界的呂長軍從小父母雙亡,自己也體弱多病。
據說小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每次看到之後都會大病一場。
這就導致了呂長軍長得特別瘦弱,膽子也特別小。
算命先生說呂長軍是陰目竅沒關上,能見陰邪,八字又很特殊,弱得離奇,招邪祟。
十八歲那年會被陰煞奪命。
大伯為了呂長軍能平安長大,帶著呂長軍到處尋醫問藥,總算找到一個高人,用銀針刺穴,封了呂長軍的陰目竅。
還按照老輩子躲煞的法子,在店裡準備了一口黑漆棺材。
最近一段時間,呂長軍每天晚上都躺在棺材裡面睡覺。
就是為了躲十八歲的陰煞。
八字弱,膽子小,扎紙鋪,睡棺材,時間長了呂長軍就頂不住了。
前段時間,呂長軍的大伯又出意外去世。
本來今天晚上是呂長軍十八歲生日,也是大伯斷七的日子。
呂長軍給大伯上了墳燒了紙,回家痛哭一場,看著滿屋子的花圈紙人,又想到今晚就是十八歲生日,子時正是算命先生所說大劫之時。
又傷心,又害怕,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知道了前因後果之後,呂長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跟這個世界的呂長軍比起來,也說不清誰更倒霉一點兒。
現在的呂長軍可不想死。
呂長軍也是死了兩次的人了,深知生命可貴。
什麼命中大劫、奪命陰煞,跟大運、油罐車比起來如何?
當然想歸想,呂長軍還是要準備一下。
就按照大伯死前留下的法子,再躲到棺材裡一晚上。
這種躲煞的法子到底管用不管用,呂長軍心裡也沒底。
正琢磨著,呂長軍腦瓜仁一陣刺痛,又想起一件事情來。
呂長軍的大伯之前曾經提過,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躲煞的時候,光睡到棺材裡還不夠。
還要在棺材上貼上一些陰陽剪紙。
所謂陰陽剪紙,也是扎紙匠的一種手藝。
除了用竹篾高粱杆和紙張扎各種紙人花圈牛馬房子之外,扎紙匠還要懂得剪紙的手藝。
大伯呂佩武剪紙的手藝相當高超,十里八鄉聞名。
一把剪刀,一張紙,能剪出數不清的玩意出來。
天上飛的龍鳳燕雀,地上跑的牛羊雞狗,水裡游的魚蝦鱉蟹,花草樹木,飛機大炮,抬手就來。
各種傳統紋樣更是剪得花團錦簇。
還有一手絕活,只要看上一個人幾眼,就能用剪紙剪出這個人的側影。
逼真到熟悉這個人的看一眼剪紙,就能認出是誰來。
連帶著呂長軍也從小跟大伯學剪紙,也是個高手。
而剪紙除了年節時候貼的喜慶剪紙之外,還有白事上貼的陰陽剪紙。
白事剪紙有奠字、八寶、冥幣、纏棺花、引魂幡、棺蓋、財頭、財幫、財尾這些。
所謂財頭、財幫、財尾是貼在棺材頭棺材幫和棺材尾上的特殊剪紙。
十八生日這天躲煞,要剪特殊的棺蓋、財頭、財幫、財尾貼好。
有用沒用不知道,多少是個盼頭。
呂長軍得了原主的記憶,自然知道怎麼剪紙,索性翻出家裡的白紙,又找出大伯的剪刀,準備剪好了貼上。
家裡的座鐘顯示晚上九點左右,時間還足夠。
呂長軍拿起大伯剪刀的一瞬間忍不住咦了一聲。
這把剪刀要比看上去沉重得多。
能有一般的剪刀兩個那麼重。
通體黝黑。
刃口在昏黃的白熾燈燈光下閃著寒光。
上面還依稀能看到兩個字。
裁仙。
拿起剪刀之後,一個半透明的面板突然出現在呂長軍面前。
「民俗面板?」
看著面板上浮現出來的四個字,呂長軍頓時滿臉激動。
是面板!
這下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