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軍在都虞侯指揮下退出院落,緩緩關上院門。
虎子身穿一身黑色大氅,好似山匪般,別著腰刀,一臉複雜背起陸夜遊,腰刀猛地抽出甩進屋內,圍著三人繞了個圈又飛回手中。
繩索落地間,虎子背著陸夜遊轉身離去,一火摺子從陸夜遊手中猛地扔出。
「啪——」
秦瓔珞猛地夠到火摺子,卻絕望看見,陸夜遊一連扔出四五個火摺子。
火苗落在房頂上,屋內,柴垛中,猛地點燃桐油,宅子很快便燃起了大火。
「大郎!」
.............
幽暗的船艙中,陸夜遊跺跺腳,猛地從大腿上抽出腰刀,扒開大氅,褲子被染的通紅,掏了掏褲子,拿出一卷棉花,跟幾個破碎魚鰾。
「如何,我這手是不是嚇到他了?他什麼修為?」
虎子憨厚笑笑:
「我覺得有先天修為,大郎應該是嚇到他了。」
陸夜遊「哈哈」笑了兩聲:「你能打過他嗎?」
虎子撓撓頭:「可能打不過,不過......大郎真就這般走了?」
陸夜遊今晚返將了【覆巢】一手,心中火氣消了大半,坐在船艙內假寐。
「噔噔蹬——」
蘇雪娘望見船艙中的兩人,舉著油燈走了下去:
「大郎,你沒受傷吧。」
陸夜遊擺擺手,揉著腦袋問道:
「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你。」
蘇雪娘這般聰慧,心知天賜機緣,斟酌再三開口道:
「妾身沒什麼要求,只是單純希望庇護【沉香渡】,那是我爹爹的心血,不能在我手中斷掉。」
陸夜遊那雙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她,良久才開口:
「好,我答應你,不過改個名字可好?」
蘇雪娘對今晚的事情能猜出大概,可卻缺了不少關鍵信息,腦海中突兀划過三個字:
「九龍祠?」
陸夜遊有點驚訝,他突然有種想法,老天爺真眷顧他,竟能把這些漂亮聰慧的姑娘一個個送到自己身邊。
「九龍祠是一個圈套,可她們是無辜的,我不想讓她們再受控制,所以我只能將計就計。」
蘇雪娘美眸中帶著幾分疑惑,只有油燈噼啪聲,良久才開口:
「大郎.....是想打大齊盟?不對........大郎想把九龍祠所有內奸都拔出來?」
陸夜遊正視她,眼中閃過莫名神色:
「我從不相信,只要男女有了夫妻之實,彼此就不會變心,天底下同床異夢的夫妻多了去了。」
「能成為真正的夫妻,要麼有不可分割的利益,要麼有共同的秘密。」
「蘇姑娘,你想選哪一個?」
蘇雪娘猛地窒息,油燈在手中抖了抖,陸夜遊馬上拿住油燈,她眼中突然迸發出一道莫名神色:
「我如果都要呢?」
陸夜遊一挑眉頭,便聽蘇雪娘說道:
「我聽三家弟子曾言,大郎被她們綁後,不僅沒有遷怒,反而為了救她們,傷了自己。」
「我又聽顧妹妹說,大郎為了九龍祠,撒潑打滾問家中要來十萬貫,聽說......是大郎家中給攢下的聘禮錢。」
「今晚為了幾位姑娘,做了這場戲.....真是豪情,五百兩黃金說扔就扔......」
「如果.....我有一天身處險境,想來大郎定會救我.......」
「大郎不負我,我定不負大郎。」
陸夜遊有點尷尬抹了抹鼻子,捅刀子是為了金書武學,十萬貫也是為了金書武學,今晚的確為了幾個姑娘:
「沒你說的這般高尚,只是美人關有點難過......」
蘇雪娘笑意盈盈,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神采:
「既然大郎要合謀,那我先給大郎一份禮物,不過還需借一人給我。」
陸夜遊挑挑眉頭,回頭望向有些傻愣愣的劉虎:
「那你就跟著蘇姑娘,她的話就是我的話,要是那幾個傻丫頭問起來,你就說我把你趕走了,你什麼都不知道。」
陸夜遊轉身望向蘇雪娘,搓了搓手:
「那個.....借點銀子......」
「撲哧——」
蘇雪娘捂嘴笑了,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內里是陸夜遊給她的兩枚金餅:
「大郎安心住下便可,我讓卷姐姐來陪你,卷姐姐可是我最好的姐妹,還望大郎善待她。」
陸夜遊跳了跳眉頭,我不是那個意思阿,你們怎麼總是想歪呢?
...................
昨晚的騷亂並未引起恐慌。
劉虎聽蘇雪娘的話,特意去了【九龍祠】的鋪子買了幾個燒餅,沿街轉了兩圈,才回到自己院中。
剛跨過門口,便被幾位女俠拽著去了伊棲霞院子。
「碰——」
木門一關,劉虎發現自己坐在中間圍了六位少女。
都來了?你們早幹什麼去了?
「大郎人呢?」
秦瓔珞第一個發難,望著劉虎手中燒餅,心中怒火更大了,可聽到劉虎的話,心中冰涼:
「少爺把我趕回來了,他也不信我了,他跟一個拿著齊眉棍的矮黑漢子走了。」
顧紫珠眉頭緊蹙,沉聲嬌斥:「那你不去追!萬一大郎有個什麼事情....」
劉虎撓了撓腦袋,這話我該說什麼來著........
劉虎愣了片刻,猛地想起來:
「人家不是一個人阿,好幾個......我又打不過,我一跟上就被好幾個人打,我能咋辦嘛,我一月就兩貫錢,不能叫我玩命不是........」
顧紫珠聽到這話「騰——」的起身,一把奪過燒餅摔在地上:
「吃吃吃,吃死你,要是大郎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劉叔抽你吧!」
劉虎一僵,猛地開口:
「你們去找蘇姑娘,當時蘇姑娘也在!」
伊棲霞皺著眉頭,神情略帶狐疑,杏眸低垂想了片刻:
「大郎跟蘇姑娘談話時,你也在?他們說了什麼?」
劉虎憨憨開口:
「能說什麼,他現在不信我們了,人家蘇姑娘投誠,大郎跟著幾位好漢去梁山了,說這破官誰愛當誰當。」
「阿對,少爺給你們留了封信。」
顧紫珠一把奪過去,拆開信一看,身子一軟便要倒下去,好在身後一位少女猛地扶住她,拿過信來輕聲念道:
「人生南北多歧路,卿向瀟湘我向秦......這什麼意思。」
秦瓔珞接過書信,輕聲念著,越念臉越煞白。
「人生南北多歧路,卿向瀟湘我向秦。」
「此後人間多寬敞,南來北往不遇卿。」
「山鳥與魚不同路,再見容易再見難。」
「終有溺水替滄海,再無相思寄巫山。」
「哐當——」
屋外傳來瓦當掉落聲,顧翰卿推開木門一把奪過書信:
「好詩阿.....果然是探花郎.....這詩......哎呀.....早知道我去追他了!」
伊棲霞茫然無措,猛地起身朝著屋外奔去:
「蘇姑娘呢?蘇姑娘在哪裡.....」
伊棲霞從未想過陸夜遊會這般決絕,眼中突然滾出豆大淚滴,模糊的視線望見蘇雪娘正在收拾行禮。
她要走!
從未再外人面前失態過的伊棲霞,抹掉淚水忍著鑽心疼痛上前,可話在口中一開口,豆大淚滴又要落下,伸手猛地攥住蘇雪娘手腕,便要提著蘇雪娘回屋。
蘇雪娘伸手反扣一把掙脫,卻見一柄短刀頂在腰後:
「蘇姑娘,我們只想知道大郎的去處。」
蘇雪娘扭頭,秦瓔珞那憔悴面龐,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自己,心中一嘆氣:
「你們.......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