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碰——哐當——」
「汪汪——」
街上的娃娃點著炮仗，扣上狗盆，炸的狗盆亂飛。
狗子站在寒風中淚眼婆娑，望著自家狗盆炸的不成樣子。
沿街叫賣的商販一邊扯著嗓子吆喝，一邊給那群娃娃出餿主意。
「吱呀——」
沿街院子的大門被推開，一位漢子拉著驢車進了院中，院中諸多女俠紛紛從驢車上卸下幾大木箱。
屋中陸夜遊和諸位女郎的身前，放著一摞摞書籍，還有不少女俠圍在桌前抄錄，就連顧翰卿都單獨占著一張桌子，幫忙抄錄。
王道貞這位姑娘，辦事效率確實極高，臨近年關竟還派人送武學典籍來，並且揚言這些武學不收費，算作兩家共謀劃大齊盟的破盟之資。
伊棲霞曾對陸夜遊說，【覆巢】各家武學大多都是元佑黨爭後，從各方高人收攏學來，便是自家有家傳，也不敢在眾人面前使用，怕漏了跟腳。
況且極為高深的武學，有錢也買不到，縱使王家拿一些普通功法武技，【覆巢】怕也要花費不少代價。
院中這批已是第四批了，陸夜遊望見幾大箱書籍拓片，挑了挑眉毛：
「這批不會依然是軍中武技吧。」
王家送來的前三批，大多都是軍中武技功法，從秦漢到五代，這些大多都是矛、戟、馬槊技法，還夾雜大量軍中武學。
陸夜遊低頭望著手裡古籍，沉思片刻：
「我有點不太明白，為何大多兵器，最後一招都叫『破槍式』？」
顧翰卿頭也不抬，沉聲說道：
「這些大多是低端武學，沒有一招一式涉及『神通』，自然一寸長一寸強。」
陸夜遊又抽出幾本武學：
「可軍中武學......為何是凝練氣血的功法路數？」
顧翰卿放下毛筆，撐了撐手，一臉可惜：
「自五代十國天下亂了百多年，不知多少高深武學斷了代，如今王家拿出這些，怕是當年魏晉時期的軍中武學，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麼？馬槊，矛戟之法，不說當下，便是五代都極少用馬槊了。」
「當下『四境十二品』，前兩境界『丹勁』「先天」，那是對應著氣根血兩種修行路數，『氣』這個東西，虛無縹緲，難以琢磨，便是把人剖了，也難以觀望行氣方式，但血就不一樣了，看得見摸得著。」
「況且『氣』大規模出現記載，還是先秦的練氣士，只是到了如今被各家收攏推演後，才以『氣』作為第二境武學境界，不過據我所知，如今軍中依舊留有不少完整血功。」
顧翰卿拿出幾本武學起身，走到陸夜遊身前遞給他：
「你看這幾本【血甲功】，我如果沒猜錯，這便是戰國時『魏武卒』的修煉法門。」
陸夜遊詫異接過功法，翻開看了看，發現功法大多不全，而且版本也不太一樣，幾本攤開反覆對照，大多殘缺不全，根本無法推演出完整法門。
在陸夜遊看來，王家給的這四車武學，每本都是殘本，更不涉及軍陣、兵法：
「王道貞倒是好算盤，拿些殘法過來，知道賣不上價，便給我做了順水人情，弄得我以後不得不去王家，選些武功秘籍，花費些錢財。」
「索性，我直接與她說，你們王家的武學我包了，花個幾十萬貫包下她王氏武學......」
話還未說完，便見伊棲霞跟沈婉棠，兩人抬頭惡狠狠盯著自己，陸夜遊自知失言，如今一提到「錢」，一個大掌院，一個錢袋子，兩人便要吃了陸夜遊。
顧翰卿看到這一幕笑笑，撫著鬍鬚說道：
「這般多軍中武學，倒是能便宜秦家大郎這孩子。」
陸夜遊想了想，當即開口：
「倒也不必完全拋棄，等我研究一番，【六十四手】本就是從刀法演化來，到時每人可多配一把槍頭，以槍頭做刀，屆時近身也能搏殺........」
顧翰卿聽到【六十四手】，眼中一亮：
「大郎這六十四手當真精妙，我隱隱覺得這套武學還不圓滿........」
說話間院中又進來一輛馬車，只是這次都是些小箱子，車夫掏出一封信，進屋遞給陸夜遊：
「陸公子，我家小姐說了，這些便是所有武學了，便送與陸公子做研究了。」
陸夜遊眉毛一挑接過書信，想從懷中掏些銀兩打賞，突然想到自己身無分文，咳了一聲：
「伊姐姐」
伊棲霞看到陸夜遊窘迫的樣子，心中又心酸又好笑，趕忙掏出一小塊碎銀起身遞給車夫。
陸夜遊走到院中，打開箱子竟都是拓片，攤開一看，不是先秦篆文，便是一幅幅書畫圖冊：
「這倒是有些意思了..........」
............
臨近年關格外忙碌，眾人每天都忙得很晚，伊棲霞皺著小臉在那勾勾畫畫，顯然【九龍祠】的事務讓她有些頭疼。
陸夜遊卻依舊在那整理王氏武學，手邊是幾套功法，分別是宋青黛、沈家姐妹的三套功法，陸夜遊這才明白，秦瓔珞給自己那套武學法門，是顧紫珠，伊棲霞，秦瓔珞三人所修的三套法門。
一件披風披在陸夜遊身上，伊棲霞附身蹲下：
「大郎.....這些事情急不得.....」
陸夜遊「嗯」了一聲，拿出一方拓片遞給她：
「你看這寫的什麼，飛劍殺人之術，這其中原理我大概能明白，可什麼材質......能抗住這般高頻振動？」
幾位姑娘雖然識字，但也不認得篆文，伊棲霞只能搖頭表示看不懂，陸夜遊揣了揣手，有些思索：
「這上邊記載的是一種飛劍之術，可瞬息飛出取人首級，我大概能明白他說的原理，就是用真氣控制，讓飛劍共振，共振到一定頻率，飛劍便飄起來了，關鍵就在這裡，若是一般材質，這般震動早碎了，所以他說的是什麼材質呢？」
陸夜遊見伊棲霞還不懂，只好給她解釋什麼是作用力，什麼是震動，共振又是什麼，一連解釋了好多遍，伊棲霞起身抽出長劍，柔荑一扭劍柄，長劍便發出低沉嗡鳴，劍脊放在桌角，猛地被彈起來。
伊棲霞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若有所思擺了個極其好看的劍勢，舞動間長劍低沉嗡鳴，最後一劍擦到桌角，桌面劈里啪啦裂開。
「真的是這樣.......」
「大郎的意思是......若讓劍身震動再快些，劍便要崩潰了？若劍能一直保持某種震動，便能飛起來？」
陸夜遊抬眼望去，從未見過伊棲霞舞劍的他，只看她衣袖翻飛間，似廟間天女走出壁畫，帶著幾分無瑕，又帶著幾分美艷。
「大郎？」
陸夜遊回神間，輕聲說道：
「我想若是能完善這套法門，便算是『神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