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逐漸停了,露出久違的太陽。
白茫茫的雪地,陽光照耀下天地間一片刺目白芒。
陸夜遊跟王允呈兩人探著腦袋,望著遠處白茫茫雪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雪娘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什麼仇怨?」
王允呈凍得渾身發抖,雙手攏在袖中,縮成一團:
「你那蘇雪娘是個人物,在大齊盟跟我們王氏之間周旋這般久,是個當家的好料子。」
「表妹被她惹煩了,便忽悠我說,給我娶個妻,沒想到又跑到你那裡了。」
「可惜了......」
陸夜遊捶了他一拳,王允呈趕忙說道:
「木已成舟,我肯定不惦記了,之前各憑本事,她棋高一招,我認了。」
陸夜遊閉上眼睛緩了緩,刺目白芒弄得眼睛酸澀:
「你表妹也能答應......你這些謀劃?」
王允呈嘆了口氣:
「我表妹對你是滿意的,不然那天在酒樓,能拉你上樓?」
「可惜命不好,運氣也不好,晚了一步.......早知道你出了京畿,我便把你綁了。」
「她心裡有怨氣,你多擔待。」
陸夜遊翻了個白眼,嘆氣道:
「大哥.....你多擔待我吧,我現在一想到她們,腦子都快炸了。」
王允呈嘿嘿笑了兩聲,拿胳膊肘頂了頂他:
「我給你支個招,我之前遇見個淫賊,那哥們傳授的,你就把你陸家那攤子事,給幾個嫂夫人分分,一人管一攤子,就說這是給以後兒子留的,她們鐵定上心,你不就清靜了嗎?」
陸夜遊上下打量王允呈,突然笑道:
「淫賊還有這見識,了不得,這麼卷了嗎?」
王允呈翻了個身,搖頭晃腦說道:
「人家可說了,你得玉樹臨風,武功高強,頭腦機靈,胸有筆墨,還得有好本錢。」
「你看看你多合適,那哥們就是因為武功不太高,草包一個才被我抓了。」
「噠噠噠——」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王允呈在雪地翻了個身,拉著陸夜遊朝著馬車跑去:
「這幾天可凍死我了,你跟我妹子先進去,我帶人沖了大齊盟。」
陸夜遊覺得腦袋大,好不容易把身邊女郎們送走,又來了個王道貞。
駕車的車夫是個中年漢子,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王允呈拉開車廂後門,兩人望見王道貞陰沉著臉,渾身被繩子綁著。
「這.....這是你說的自願?」
陸夜遊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王道貞猛地起身鑽出車廂,繩子散落一地,對著王允呈便是一巴掌。
「啪——」
陸夜遊扭頭望向王允呈:
「你說的這不叫怨氣吧.........」
王允呈苦笑道:
「真娘,你先聽我說,我給你謀劃到這一步,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運氣不好咱得認.......」
「啪——」
陸夜遊感到臉上火辣辣疼,不可思議望向王道貞,直接一擺手:
「告辭!」
王允呈心中慌亂,猛地呵斥道:
「你鬧夠了沒有!」
「難道我是為了我自己嗎?」
「祖母之前怎麼教你的?人要知道自己斤兩,咱沒這個運氣,你就得認!」
王道貞陰著臉一言不發,王允呈趕忙拉住陸夜遊,從車廂里掏出一個包裹,內里全是些女兒家衣物:
「你就當真娘侍女,真娘會易容,快點........」
陸夜遊被推入車廂,車門猛地被關上,他望著車廂愣了愣神,馬上咬牙開始換起衣物。
陸夜遊身材高瘦,也不是那麼壯碩,換上女子裝扮,遠遠望去最多覺得此女骨架大些。
「留情,留情,還沒換好嗎?」
車廂猛地被拉開,王道貞幾步跨進車廂,車門一關,馬車緩緩行駛。
沾著雪水的汗巾,泄憤般在陸夜遊臉上來回揉搓,冰冷的雪水讓他猛地打了個哆嗦。
「不是,姐們你有氣別對我撒阿!」
陸夜遊忍不住抗議,王道貞拿出些瓶瓶罐罐,捧著他的臉來回勾畫,一股幽香傳入陸夜遊鼻間,就連鼓囊囊胸口,都若有若無蹭到鼻尖。
片刻後王道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輕聲開口道:
「都說南人北相,北人南相,男人女相,女人男相,乃是貴相,不想你竟占了兩樣.......」
陸夜遊穿著丫鬟的衣服,竟然帶著幾分陰柔嫵媚,他坐起身子輕聲開口:
「咱倆的事先放一邊,你們到底怎麼規劃的?」
王道貞輕聲開口:
「駕車的是我們的人,然後就沒有了........」
陸夜遊心中殺了王允呈的想法都有,什麼都沒有,還敢這麼安排,他是瘋了吧。
「不行,我扮成你,你馬上走。」
王道貞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馬上搖頭道:
「怕是來不及了,你聽.....他們會合了,你快把我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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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嶺山脈上蓋著皚皚白雪,一隊馬車停在一處山坳中。
數位駕車漢子下車,紛紛拽開車門,對著車廂內兇狠呵斥:
「下車,快下車!」
「別磨蹭,快點!」
......
一位位披著大氅的漢子,目露邪光盯著幾輛馬車下來的數位女子。
陸夜遊護著王道貞,被驅趕著朝一側山脈走去。
陸夜遊望著被擄來的少女,心中升起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通顯是不是瘋了,如此大張旗鼓擄人,難道不怕被朝廷圍剿嗎?
宋青黛曾給陸夜遊講過諸多【大齊盟】跟【覆巢】的情報,可這眼前一幕卻從未說過,難道此處不是總舵?
正在疑惑間,他一腳踩到王道貞後腳跟,對方不動聲色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才讓陸夜遊回神。
「伊....」
往日只有伊棲霞,才會在自己逗弄她時,悄悄用胳膊頂自己。
陸夜遊壓下心中思緒,悄悄打量周圍,兩山間的山坳中立著一處城寨,石塊與圓木壘起一面高牆,寨門大開,一位道姑打扮婦人出了寨子:
「明日便是除夕,這批人快點處置,感悟不出的人,還要犒勞諸位英雄好漢。」
為首漢子連連稱是,押著眾人朝寨內一處山洞走去,陸夜遊剛踏入洞口,便聞到一股異香。
他趕忙運起真氣摒氣凝神,又捏了捏王道貞後腰。
洞穴不太大,洞壁上擺滿了油燈,把洞穴照得通明,最前方立著一方石碑,掛著一張畫卷,石碑下方一石雕刻蓮台,布滿氣孔,好似香爐又好似蓮台。
一位道袍少女站在石碑下,饒有興趣打量眾人,略帶笑意輕聲開口:
「我大齊盟說給爾等神通武學,便在此處,若是感悟不出,那也怨不得我等。」
「時間緊迫,便開始吧。」
幾位武者提著數筐木炭進來,身後還跟著幾位少女,抱著幾個瓷罐,陸夜遊望見蓮台被卸下,通紅的木炭被倒入基座,放上蓮花,幾位少女從瓷罐中倒出大量液體,最後扣好蓮台。
不過盞茶功夫,蓮台各處孔洞冒出一絲一縷白色霧氣,那道袍少女抬頭示意,一少女被抓到蓮台上:
「凝神靜氣,此乃真正的神通法門,爾等能目睹此神通,算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起初那少女神情緊張,不過十來個呼吸間,好似著魔般盯著畫卷,大約又過了數十個呼吸,那少女猛地起身,撕扯衣物,神情亢奮:
「別走.....我願意跟你走.........」
少女被人猛地拽下,打暈後朝著洞外扔去。
洞中一片寂靜,道袍少女面無神色,輕聲開口:
「繼續」
............
接二連三的少女被拽上蓮台,有的瘋癲被拽下,有的呆愣愣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原來如此........這群人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一卷畫冊,內里應是有武學,便用這種方式找人去試,再從殘言斷語中拼湊出來。
陸夜遊望著有些瘋掉,有些醒來能記起一招半式場景,輕輕捏了捏王道貞後腰,身子朝前蹭去。
如今洞中還有十來人,他不知道王道貞能不能抗住,但他有金書在,他至今還沒見過,有金書收錄不了的武學。
「啪——」
陸夜遊被猛地拽起,拖到蓮台上,白霧中帶著一股刺鼻異香,趕忙屏氣凝神望向畫卷。
過了兩三個呼吸,眼前並沒出現幻象,唯獨腦海中金書開始呼啦啦翻著。
畫卷上三十六尊天人好似活了般,每尊天人開始紛紛動了起來,一段段文字從畫卷上剝離,紛紛印在金書上。
不過十多個呼吸間的功夫,金書便拓印完成,只是一隻手抓到自己肩膀時,猛然望見畫卷從背面透出一整篇文字,大段的文字開始開始印在金書上。
陸夜遊趕緊做了個結印狀,雙手好似花卉盛開,不斷變換。
「等等.....不要碰她。」
道袍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死死盯著陸夜遊雙手,只是隔著白霧望不真切,便大步走到近前細細觀望。
王道貞本心中充滿擔憂,右手緊緊縮在腰間,見陸夜遊十幾個呼吸後,雙手開始舞動起來,好似花卉盛開般,在濃郁的白霧中,真好似神仙般。
良久,當白色霧氣不再冒出,陸夜遊緩緩停下手中動作,裝作呆傻狀,眼睛直愣愣的望著前方。
道袍少女大喜,壓著激動輕聲問道:
「你看到了什麼?」
陸夜遊傻愣愣開口道:
「妹.....妹.....」
道袍少女聞言一怔,若有所思一指王道貞:
「你來問問她,看到什麼?」
王道貞好似受了驚嚇貓兒般,趕忙跑到陸夜遊身前,緊緊抓著他的手,使勁捏了捏:
「姐姐......姐姐.....你......看看到什麼?」
陸夜遊輕輕撓了撓她手心,依舊痴傻開口:
「三....十六....天化...生..圖」
道袍少女眼中閃過驚駭,馬上迸發出大喜神色,壓著情緒輕聲問道:
「然後呢?」
陸夜遊傻愣愣不語,道袍少女對王道貞使了個顏色,王道貞輕聲問道:
「姐姐.....你還看到什麼?」
陸夜遊呆呆開口:
「人......好多好多......人.....他們叫我練功......好多好多武功.......我學不會.....學不會......」
道袍少女嘴角止不住笑意,最後終於笑出聲來:
「哈哈哈........給她們姐妹準備一間屋子,好生伺候......你以後就照顧你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