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火盆中傳來「噼啪」聲,窗戶大敞著,冷風呼呼灌入屋內,屋中一股潮濕霉味怎麼都吹不掉。
陸夜遊依舊呆愣坐在床榻上,王道貞拿著嶄新被褥裹著兩人取暖,被褥下陸夜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她手心勾畫著。
王道貞緊緊貼在陸夜遊身邊,在被褥下撐起一小片空隙,防止小動作被發現。
少女的體香混雜著一片柔軟觸感讓他心神一盪,陸夜遊勾畫的手指,讓王道貞感覺手心痒痒的,聽到屋外有動靜,馬上攥住他中指。
「噠噠噠——」
道袍少女神情亢奮,進屋拉過板凳,許是覺得太冷,起身關上門窗,拿出紙筆鋪在桌上,止不住笑意問道:
「你問她,可有記下文字?」
王道貞輕聲在陸夜遊身邊說著,陸夜遊依舊傻呆呆說道:
「光....音潤...額...化樂...舒..頤....兜率...松顰.....」
「哐當——」
木門猛地推開,一陰柔漢子走進屋中,神情陰鬱望著三人,在幾人間來回打量,最後盯著道袍少女陰沉沉問道:
「聽說你找到看破畫卷之人?就是此人?」
王道貞對著陸夜遊捏了捏手心,他心中一震,此人是通顯?
那少女卻笑嘻嘻開口:
「正是,不想我等了快二十年,終於.......終於找到了。」
陰柔漢子猛地扯開兩人身上被褥,一掌拍暈王道貞,陸夜遊身體僵住,又見那漢子大袖一甩,木門「碰」的一聲關上,手掌再度變換,伸到陸夜遊臉前,見陸夜遊依舊痴傻坐在那裡。
「看來心神被奪走了......」
「徒兒......陸夜遊死了.....被我一劍殺了.......」
那少女先是一愣,馬上笑嘻嘻開口:
「死了就死了,左右不過一個武門提舉......師尊是覺得【覆巢】中諸多長老,會對你問責?那師尊可要頂住壓力,等我練成此功再說.......」
陰柔漢子神色更陰鬱了,手指捏得發白:
「孽徒!我怎麼收了你這麼一個孽徒!」
說話間猛地對著道袍少女便是一掌,少女絲毫不閃避,笑意盈盈望向陰沉漢子,手掌停在少女身前,便見少女輕輕拽過手掌,放於胸口:
「師尊火氣不要這般大,當弟子的給師尊泄泄火,還望師尊好生替我擋住反攻。」
說話間道袍少女一扯,一片白膩讓陸夜遊心中一跳,你們師徒玩的真花啊,還要當著我的面.........
通顯有弟子了?宋青黛不是說.......她們那批人歲數差不多嗎?眼前這漢子看著怎麼也得三十多了。
陸夜遊猛地回神,不對......這兩個人是誰?
少女把那漢子手掌放在心口,帶著嫵媚說道:
「師尊怕是忘了,之前可是你求弟子呢,弟子成了女身,師尊也沒問過,弟子願不願意.......」
陰柔漢子手縮了縮,又猛地一甩手:
「怕是守不住了,明晚趁著混亂你去逃命吧,日後你再也不要用『通顯』的名號了,找個無人的地方,安穩度日吧。」
臥槽!
陸夜遊差點跳起來,這什麼展開,通顯還有這能耐?
少女笑意盈盈,絲毫不在乎屋中寒冷,甩掉身上累贅,如水蛇般纏在陰沉漢子身上:
「師尊是不是又毒發了?弟子可代勞,還望師尊多堅持些時間......」
「碰——」
陰沉漢子體內真氣鼓盪,一把拍開少女,眯起雙眼,好似毒蛇:
「不知廉恥,真髒。」
少女臉色驟變,陰沉間想要開口,見對方直接出門,連開口機會都沒給她留。
屋中靜謐,陸夜遊望見對方大赤赤坐在板凳上,良久冷哼道:
「呵,一群道貌岸然的東西。」
拿起毛筆,望見王道貞暈倒在床榻,陰沉著臉開口問道:
「你還記得什麼?」
對方見陸夜遊不說話,神色更陰沉了,良久冷哼一聲:
「好一對姐妹,你說.....我把你妹妹變成弟弟如何?咦......想來定是好看極了!」
少女起身搔首弄姿,極為輕佻地用腳尖勾起衣物,簡直比女人還魅惑,此時陸夜遊後槽牙都快咬碎,猛然想到昔年在京中,一位同窗說的話。
男人永遠不懂女人,就跟女人永遠不懂男人一樣。
所以是男人懂男人..........
少女慢條斯理穿好道袍,拍了拍臉蛋,又顛了顛鼓囊囊的胸口,朱唇輕喘:
「哎......孤芳自賞..........」
陸夜遊感覺自己不乾淨了,眼都快瞎了,餘光望見少女離去,鬆了口氣,馬上心神沉入金書中,觀看那部【三十六天化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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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遊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邊還蜷縮著一個少女。
已經晚上了嗎.....
王道貞感受到陸夜遊翻身,猛地驚醒,右手瞬間摸到腰間,便見一隻胳膊摟住自己,背後兩團硬邦邦抵在後肩。
王道貞鬆了口氣,馬上翻身,小手伸到對方懷裡,拿出一枚凍得硬邦邦的饅頭,陸夜遊趕忙制止,鬼知道一會發生什麼,你拿走不穿幫了!
陸夜遊抓著她翻過身來,輕輕在後背寫著:
「那少女才是通顯,那漢子是通顯師傅。」
王道貞猛地一震,神色中露出不可思議,感到背後痒痒的,攥著被角閉上眼睛感受著。
「那捲畫叫【三十六天化生圖】,是一部修成天人的功法。」
陸夜遊想了想,再次寫下:
「六道輪迴中天人道的天人。」
「看似佛門功法,實則魔功無疑,每修一層,便要尋一名形,氣,骨,相,與該天相近似的活人做材料,用渡入之法,剝奪對方一切.....此乃以人還天,以天還我......」
陸夜遊寫到這裡猛地一愣。
伊棲霞!
這位總是裝作一臉寶相的少女,難道當年培養她......是暗中有意為之?
陸夜遊忍著心中憂慮,再次寫著:
「我知道『通顯』八歲被人追殺,傷了腎經,不能人事........他能修這功法,我不奇怪.......可他師傅是被什麼控制,才能心甘情願受驅使......」
王道貞猛地翻身,拍了拍他背部,陸夜遊只好翻身,便感受到:
「這等佛門秘法,大多傳自唐代,昔年陳符命,稱武則天為彌勒下生,乃閻浮提主。」
「昔年中州曾修『萬象神宮』,曾奉武氏敕令繪『淨光天女』變相,本就是『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這『通顯』的傷病,未必是仇家追殺,或許他也是『材料』一環,如今暗中布置,想來是要改頭換面,脫離黑手。」
陸夜遊神情一怔,頓時想到,【覆巢】中應該有人隱藏極深,布下此等法門,或許【覆巢】中人都不知道。
對了!
【覆巢】的各家功法都是收攏來,縱使有家傳武學都不敢用,那收攏來的功法,教授弟子時的老師,難道有人特意安排!
陸夜遊猛地驚出一身冷汗。
壞了!
現在她們幾人到了哪裡?
陸夜遊強壓下心中慌亂,猛地想起,自己從踏入登州起,便是一個局,是跟通顯打擂台的局,那這提出設局的人,是不是幕後黑手。
如果自己輸了,【九龍祠】的眾多女郎,定會被擄走。
如果自己贏了,定會知道大齊盟有這部功法,對方難道是想借自己手,把這部功法傳給身邊諸位女郎?
一部需要藉助形,氣,骨,相,與天相近似的活人做材料的功法..........
三十六相.......
如果這與天相近似的活人是一個容器,修煉了這部法門便是同宗同源.........
如果我把容器重新塑造呢?
陸夜遊翻身攥著王道貞的手,輕寫:
「我眯一會。」
神魂猛地沉入金書,望著被藍紫氣運包裹的金書,念頭一動:
「凡有所相,皆為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陸夜遊再次想用金書推演,本想有此話作為總綱,重新推演【三十六天化生圖】,可金書絲毫不見動靜。
應該是佛門功法不夠........
如果我把這部功法融了呢?弄一個似是而非的東西呢?
金書猛地一震,大片氣運快速抽調,總綱再次出現變化,不過盞茶功夫,氣運被吞噬一空。
大片大片的灰黑色夾雜著赤紅色劫雲,憑空生出,眾多劫雲匯聚在金書上,比之前最強盛時氣運都多了數十倍!
壞了.........
陸夜遊心想要完,但金書再度一震,所有劫雲猛地被吸入金書中,只留下淡白雲團托舉著金書,以及憑空冒出絲絲縷縷的,藍綠色氣運。
金書嘩啦啦飛舞,持續了好久才緩緩停止,打開總綱一看,陸夜遊一愣。
總綱中多了一篇【雷劫篇】,再度翻了翻,每一條龍變得栩栩如生,再往後翻竟是一部部秘術。
【三十六天化生圖】被當作養料吞了,竟然化成三十六部法門!
【雷劫篇】陸夜遊仔細翻看,竟然涉及到化龍!
蛇,虺,螭,虬,角,應
七個步驟,七次雷劫!
陸夜遊嘗試修煉【三十六天化生圖】,剛生出一絲氣息,便被體內數門功法分食乾淨,再度嘗試下,那六枚虛幻丹丸好似無底洞般,瘋狂吞噬【化生圖】真氣。
「砰——」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