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漆黑如墨,寒風呼嘯。
幾道身影背著數具屍體,悄無聲息進入村莊,沈擎蒼坐在台階上,雙手抱膝好似一尊石獅子。
沈擎蒼猛地抬頭,望見幾道人影輕輕推開木門,馬上起身,推開屋門:
「快!快!」
屋內一身穿藏青勁裝,頭戴玉簪的中年美婦,手持一柄金色小刀,在燭火上烤了又烤:
「把門關上,都出去。」
蘇雪娘等人本想出屋,卻被對方叫住:
「你們三個留下,幫我打下手........把所有門窗封好,你去把衣服剪掉,你過來把這些給她們服下......」
王道貞神情複雜望向屋中六人,看到幾女慘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面露不忍拿著剪子絞開衣物。
「劉婆婆.....還有救嗎?」
劉婆婆手一頓,輕聲嘆氣:
「看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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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典雅院落中,竹葉上還掛著殘雪,屋內數個火盆燒得讓人冒汗,蘇雪娘手持團扇,皺著眉頭,來回踱步。
「都這般久了.......」
陸夜遊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金書的震動打斷了他的夢。
「大郎......大郎......」
一聲聲呼喊從金書中傳來,陸夜遊疲憊的神魂輕聲回應:
「我沒死........」
金書猛地安靜,然後便是一聲聲驚喜,他腦海中頓時吵個不停,良久伊棲霞沉聲道:
「不要吵了,讓大郎休息.....我們都無事,正在回江寧,大郎勿憂。」
「我們......等你回來......」
陸夜遊鬆了口氣,他心中閃過伊棲霞說話時,那一臉端莊寶相的樣子,好似廟宇間的菩薩,可小臉一垮時,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又惹人憐愛。
強撐著睜開眼睛,身體感官逐漸恢復,渾身上下傳來痛楚:
「水......」
「醒了?大郎醒了?」
蘇雪娘端起水碗,沾著紗布輕擦陸夜遊嘴唇。
陸夜遊心神恍惚,若是瓔珞在......餵水多好.......
「她們.....她們......」
蘇雪娘放下水碗,輕聲道:
「大郎放心,她們都沒事了,王家姐姐跟卷姐姐正在照顧她們呢.......」
陸夜遊輕輕吐了口氣,還想再開口,蘇雪娘輕聲說道:
「大郎昏迷了近一月,當下在登州,【九龍祠】的好多姑娘都沒事了.........」
沒事就好......
陸夜遊感覺身上除了繃帶好像沒穿衣物,露出歉意眼神望向她,蘇雪娘紅著小臉,輕聲道:
「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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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墜
薛白景大步跨入院中,神情複雜望向陸夜遊,蘇雪娘躬身行禮道:
「安撫使大人」
薛白景見他掙扎想翻身,輕聲開口:
「不必如此,哎......陸提舉節哀......」
陸夜遊磕磕絆絆說道:
「我想回鄉.......把她們....埋到我陸家祖地......」
薛白景神情複雜,輕聲開口:
「這些人抓的抓,殺的殺,我已經寫摺子送入宮中,【九龍祠】其餘弟子,留情便自己安排吧。」
「我本想給你尋個好差事,不若此事讓人安排。」
陸夜遊輕聲開口:
「多謝....薛安撫使.....我想....辭官回鄉。」
薛白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輕聲嘆道:
「罷了.......」
「留情好好養傷,此事各中原委,王允呈已與我分說,無需憂慮了。」
薛白景寒暄一番後,走出院外轉身對身後親隨問道:
「那盒寶丹送來了嗎?」
身後親隨輕聲開口:
「昨日剛送來,還有不少武學一併送來了。」
薛白景輕嘆:
「晚上給他送去吧,給了我這麼大一樁功績,又要辭官,權當還了他這份人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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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如豆
蘇雪娘捧著一方匣子,打開後取出裡面的書湊到燈火前細細研讀,越看臉越紅。
「啪——」
蘇雪娘抿著嘴把書放下,低頭撫弄裙擺,陸夜遊聽到聲響動了動身子,扭頭望去。
「沒什麼......」
陸夜遊「呵呵」笑了幾聲,費力抬起胳膊,她趕忙上前坐在床榻邊,輕聲說道:
「薛安撫使送來了不少武學秘籍,還有一匣寶丹。」
原來如此,看來薛白景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來還人情了........不過反應這般大做什麼?他有些狐疑地望向蘇雪娘。
陸夜遊輕輕撓了撓她手心,昏暗的屋中蘇雪娘渾身一僵,便聽到:
「寶丹.....能療傷嗎.....」
蘇雪娘低頭沉默不語,良久輕聲開口:
「嗯........」
陸夜遊抓著她手,輕聲開口:「怎麼用.....」
蘇雪娘坐在床榻不言,屋中除了火盆油燈噼啪聲,便只有二人清微呼吸聲,良久輕聲道:
「需要.....依靠功法合修.....」
陸夜遊咧咧嘴:「還是........留著吧。」
蘇雪娘起身拿過秘籍跟一匣丹藥,扶起陸夜遊,借著燭火,丹藥好似琉璃一紅一藍。
陸夜遊上下打量丹藥良久,心想這玩意真能吃?吃了人還能活?
蘇雪娘輕聲說道:
「這本功法叫【羽化飛升經】,內有一部合修法門.......」
薛白景乃是一州知州兼安撫使的文臣,能有如今這般修為,全靠【羽化飛升經】中『轉化篇』,乃是藉助元陽元陰模擬胎兒初生,藉此吸收假嬰『先天一氣』。
而所謂寶丹,便是模擬元陽元陰,用於合修。
嗯?
陸夜遊神色帶著幾分詫異,卻聽到:
「大郎要是用寶丹,需要答應我三件事情。」
嗯?
「什麼.....」
陸夜遊帶著幾分茫然,我就看看,我不用。
「我不知道怎麼跟她們相處........」
「你以後不能拉偏架。」
「我【沉香渡】雖然只有十來人,但那是我的人.......」
陸夜遊神色帶著似笑非笑,咧嘴間鑽心的疼痛讓他倒吸涼氣:
「嗯......你......還有沒.....有事情.......瞞我....」
蘇雪娘感覺胸口跳得「砰砰」作響,口乾舌燥間才一口氣說這般多,本以為會聽到什麼,「都依你」「我想想」之類的話,反而聽到這番話。
她猛地起身爬過去,對著陸夜遊胸口便是兩拳,羞憤開口,唾沫星子都蹦到陸夜遊臉上:
「你怎麼就不肯相信我!」
「老娘這輩子就伺候過你一個人!」
「愛信不信!」
蘇雪娘猛地翻身,拉過一枕頭,背對著他神情低沉,雙手抱胸縮在一角。
嗯.......應該是沒有了.....那就好.......
陸夜遊感覺這兩拳力度有點大,胸口的傷好像又崩裂開了,忍著渾身鑽心疼痛,把書籍寶丹放在一旁,輕輕碰了碰她。
蘇雪娘感覺受了天大委屈,縮了縮身子:
「明天我就走,救了你們這些人,就算相識一場.......」
「嘩啦——」
一角被子蓋在她身上,突然傳來的溫暖讓她愣神,被一隻有力的胳膊往後一拽,後背貼在熱乎乎的胸膛,心神一晃,羞憤抿嘴開口:
「你少來這套,老娘才不吃這套........」
「睡覺....」
蘇雪娘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對方有什麼動作,又心想傷成這樣,還這樣哄人,難怪那幾個姑娘,能栽在他身上。
造孽了........
這豈不是自己被拿捏死死的!
良久,蘇雪娘翻了翻身,一股撲鼻的藥味沖入鼻中,伸出手指戳了戳胸口,感覺胸口紗布濕漉漉,馬上一驚。
剛才那兩拳,把傷口打開了?
蘇雪娘輕輕把他放平,借著微弱燭光細細探查,心中猛地一沉。
陸夜遊胸口三四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又開始滲血,不過片刻功夫,胸口紗布就濕透大半,蘇雪娘神情複雜,跪坐一旁獨自生悶氣。
怎麼什麼都不說!
哎呀!
床簾外的燭光一晃一晃,冷風從窗門縫隙吹進,縱使幾個火盆也擋不住初春冷意。
床簾內傳來悉悉索索聲響,突兀間,一支纖細柔荑從帘布內伸出,摸索到榻前凳子上,抓著丹匣拽進床簾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