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山林中,一棵大樹的枝丫樹葉間,覆蓋著厚厚雪層。
顧翰卿站在樹上,身邊立著一個戴斗笠漢子,手中長弓幾度舉起放下,顧翰卿陰著臉,冷聲開口:
「你行不行?」
那漢子咬著後槽牙,冷哼道:
「我們費了這麼久,不就是洗掉幾個丫頭身世........」
「我怕你手抖!」
那漢子深吸一口氣,神色一變,望向遠處烏泱泱人馬,不再遲疑,搭箭拉弓,嘴中含著一枚竹哨,發出清脆鳥鳴:
「咕咕——咕——」
伊棲霞神色一變,猛地咬碎牙間蠟丸,混著蜂蠟咽下。
「轟——」
一聲悶雷遠遠傳來,一道箭矢朝著秦瓔珞射去,而此時她右手被倒地車夫狠狠拽住,伊棲霞猛地一撲,箭矢順著後肩胛沒入,透過右胸,再度刺入秦瓔珞左胸,一箭兩人刺個對穿。
「噗嗤——」
伊棲霞一口鮮血吐在秦瓔珞臉上,強撐著身子舉起手,好似撫摸對方臉頰般,輕聲囈語。
「吃了......」
顧翰卿氣得跳腳,猛地呵斥:
「艹,你到底在幹什麼!」
那漢子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沒失誤。」
「轟——」
第二箭射穿車夫頭顱。
「轟——」
顧紫珠死死盯住那慈眉善目的漢子,扔出那具似男似女妖人,一道箭矢擦著屍體射入顧紫珠胸口。
那漢子閃身間便想捏碎她喉嚨,卻又被一道箭矢擋住,然後便是第二箭,第三箭,逼得對方不得不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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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呈跟薛白景望著西逃土匪,遊俠,還有諸多門派弟子,神色一變。
「騎兵上前,生死勿論,給我沖開他們,廂軍殿後,圍住他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王允呈瘋了般朝著前方奔襲,遠遠望見陸夜遊渾身是血,劍痕深可見骨,手中扣著一張人臉,猛地朝地上摔去。
「留情!留情!」
陸夜遊聽到遠處悶雷,回望間三女已倒下,心臟一縮,手指扣裂妖人顱骨。
「嗡——」
此時陸夜遊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黑,天地好似靜止一般。
「阿——啊——」
陸夜遊提著氣若遊絲的妖人,當作兵器,身形好似魚龍般朝著對方撲去。
那慈眉善目漢子耳朵微動,神情一凝,便想逃離此處,他見陸夜遊瘋了般撲殺過來,只得先是對著陸夜遊猛打了幾拳,卻都被妖人屍體擋住,倉促間猛地折身要跑。
遠處薛白景眯眼,望著如此慘烈的戰場,又望見渾身是血的陸夜遊,當即翻身下馬,搭箭拉弓:
「是個人物」
「嗖——嗖——」
薛白景出手極快,一連射了七發箭矢,那慈眉善目漢子神情猛變,一腳踹開陸夜遊,拽著妖人腳踝,猛地一拽。
「刺啦——」
「砰砰砰——」
妖人頭顱連著脊椎被抽出,那漢子拿著妖人屍體一連當下數箭,卻被一支泛著銀光箭矢猛地刺入小腹。
薛白景神情一皺,對著身後親軍侍衛道:
「拿破甲弩來!」
陸夜遊拽下頭顱,踉蹌起身,再次近身跟對方搏殺,可他此時實體內真元氣血全部耗盡,根本招架不住對方,便死死抱著對方小腿。
「砰砰砰——」
一支支箭矢朝著那漢子射來,猛地抬腿,想要拿陸夜遊擋箭,卻見他鬆開小腿,一把抱住對方。
一道弩箭穿透陸夜遊左胸,射入那漢子胸口,陸夜遊用盡全身氣力,猛地用左臂一靠,便墜入草地。
那漢子雙手合十,一道淡金色真氣護盾撐開,可破甲弩箭依舊透過對方真氣護盾,射入對方體內。
「噗嗤——噗嗤——」
「呵呵——」
對方渾身一僵,摔倒在地,身上插著數根銀色箭矢,陸夜遊抓起地上一根弩箭,朝著那漢子小腿扎去,拔出再刺入。
「艹!敢威脅.....我....」
「留情!留情!」
王允呈神色猙獰,騎馬朝著那邊瘋狂跑去。
薛白景神色複雜,回頭道:
「清理戰場」
王允呈翻身下馬摔倒在地,一連打了幾個滾,抓起地上一柄柴刀,朝著那漢子腦袋猛砍,陸夜遊踉蹌起身,奪過柴刀,剁肉般在對方身上亂砍。
「媽的......動我女人......」
「我.....趕羚羊.......」
王允呈見對方都砍得不成樣子,趕忙拉住陸夜遊:
「好了!好了!他死了!死了!」
陸夜遊扔下柴刀,踉蹌朝著三女走去。
王允呈長這麼大,從未曾見過如此慘烈的畫面,連日不眠不休,孱弱身體早已支撐不住,連滾帶爬跟在陸夜遊身後,一邊起身一邊乾嘔。
陸夜遊踉蹌走到顧紫珠身前,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掌院!」
「門主!」
沈家姐妹跟宋青黛滿身劍傷,血跡染透了棉衣,混在幾位九龍祠女俠中,紛紛朝著陸夜遊方向踉蹌跑來。
王允呈連滾帶爬,高聲喊道:
「救人!救人啊!」
「醫官......」
遠處樹林裡,顧翰卿憋著一口氣,輕聲開口:
「老沈?老沈?」
沈擎蒼,沈家姐妹養父。
「艹!驢雕艹的!讓我自己殺自家姑娘!」
「等我回去撕了他!」
沈擎蒼神情陰鬱,再度抽出一支箭矢,遙遙對著其中一位【九龍祠】弟子,一松弓弦。
「嘣——」
箭矢不再像之前那般聲如悶雷,那弟子好似等著般,被一箭貫胸。
薛白景神情一變,還有人!還有人躲在後邊,要撲殺這些人!
「去找出來!給我找出來!」
「蹦——蹦——」
接連兩箭射入人群中,又射殺兩位女郎,【九龍祠】幾位女郎神情緊張縮在一起,一隊人馬嘩啦啦朝著樹林奔去。
樹林中再無半點聲響,好似從未有人存在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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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隱隱傳來爭執聲,薛白景神情一變,深一腳淺一腳走了過去,神情陰鬱呵斥道:
「都幹什麼!」
眾人紛紛停下爭執,【九龍祠】幾位弟子擋在一車屍體前神情悲憤,一位軍漢趕忙行禮:
「大人,她們不讓驗屍.......」
「啪——」
薛白景猛地扇了對方一巴掌,一腳踹翻對方:
「混帳東西,她們是被截殺!不是兇手!你驗什麼屍!」
「來人!給我拖出去砍了!」
「大人!大人饒命......」
薛白景神情複雜,走到陸夜遊身前,望著渾身是血,傷口深可見骨的陸夜遊,良久輕聲道:
「還有救嗎?」
正在包紮的醫官馬上起身行禮,輕聲感慨:
「陸提舉還活著.......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他命數了.....」
「可他那幾位夫人,一箭貫胸,傷了心肺.......沒救了.....」
薛白景神情更顯複雜,良久輕聲一嘆:
「是個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