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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欒公

2026-10-19 10:43:41 作者: 呼風喚雨李道長

  「嘩啦——嘩啦——」

  陸夜遊神色愧疚,伸手撫摸伊棲霞的後背,手指始終在箭創附近摩挲著。

  箭創處凝結成一枚銅錢大小的傷疤,陸夜遊輕輕推開伊棲霞,扶了扶『小西瓜』,嘆了口氣:

  「差點兒子沒奶喝了。」

  那道箭矢貫穿胸口後,又穿透『小西瓜』,沒入秦瓔珞胸口。

  伊棲霞呵出氣息寒如吐冰,池中泉水又冷了幾分,伏在陸夜遊懷裡眯著杏眼,像貓兒般回味了好一番才開口:

  「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沈叔叔現在,都不敢用弓了,大郎以後別在沈叔叔面前,說這番話。」

  陸夜遊忍不住揚起嘴角,鼻頭驟酸,眼角似乎湧上什麼。

  人為什麼會又哭又笑呢?

  兩個半月前,他半昏半醒間,腦海記下中一張從未見過,嫵媚清純的臉。

  他當時心想,京中的李師師,也不過就長這般吧。

  可他後來知道,那是花卷。

  難怪她總帶著面紗,不肯露面。

  陸夜遊把胳膊往池子上一搭,仰頭望著上方:

  「嗯......我又不是那種人......說這些幹什麼。」

  陸夜遊是被金書喚醒的,金書在他昏迷期間,給了蘇雪娘、王道貞、花卷三位姑娘金書武學。

  三人得知這個秘密,驚得半天沒合攏嘴,被眾人堵在密室里,半威脅,半哄著,一起合修了好一番,美名其曰投名狀,可惜陸夜遊當時還在昏迷。

  起初大家還想著救他,也沒那麼多心思,可後來顧紫珠隨口調侃了宋青黛一句『這合修的功法,不比你苦哈哈修煉強,還有滋有味的.....』。

  陸夜遊馬上就成了大家的練功寶,前兩個月醒來傷好些後,他本想出去看看情況,眾人卻紛紛說著『大家傷都沒好』之類的話,被堵在密室里將近兩個月。

  起初陸夜遊還是遷就她們,後來發現,這是要把自己關到成婚,又怕自己出去作妖,耽誤了婚事。

  「我想出去看看,外間情況。」

  伊棲霞抿嘴,摟著陸夜遊不肯撒手,也不知是不是跟秦瓔珞學的,跟個八爪魚一樣抱著他,可是婚事本就一拖再拖,她不想再有波折了,又讓人擔心:

  

  「阿翁說莊子還有幾天就修好了,到時咱們就可以完婚了,等成婚後再說好不好......」

  陸夜遊深吸一口氣,莊子都快修好了,【覆巢】的事情還沒解決,抬頭怔怔望著頭頂:

  「我這段時間,常常反思自己,或許應該用更溫和的手段,來處理【覆巢】,也不至於你們傷成這樣,還把花卷扯進來。」

  「我如今有弱點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了........」

  伊棲霞心中一暖,他竟然肯為了大家改變自己,這兩個月,果然沒有白關他,她感覺身下一涼,摟著陸夜遊輕聲呼了幾口寒氣,嬌聲道:

  「大郎有沒有怪過我?」

  陸夜遊起身颳了刮她鼻尖,眼中閃過寵溺:

  「為什麼怪你?」

  他想到花卷那羞恥憤恨,王道貞傲嬌委屈........又想到如今這麼大一家子人,心中無奈。

  他不是不恨【覆巢】,一想到讓眾人去坐女間,他恨不能撕了這幫人,可如今諸女的性命,家人的性命,比這一口氣要重要。

  伊棲霞捧起他的臉吻了吻,神色帶著幾分認真,陸夜遊望著那雙杏眸輕聲開口:

  「我只是在想......你或許不用這麼累,你們也不用承擔這麼多,不用受這麼多委屈,開開心心的多好......」

  伊棲霞跟陸夜遊獨處時,才恢復少女該有的青春爛漫,不再是那般端著小臉,如廟宇間的菩薩:

  「就像宮裡官家的妃子?跟金絲雀一樣?那我想大家都做不到,大郎原來喜歡那種姑娘......」

  「啪——」

  陸夜遊掐了她一把,眼中閃過笑意,心中總是忍不住想逗弄懷中少女,於是惡狠狠開口:

  「既然嫁給我,有事情就不能瞞我,我連知情權都沒有,便把你們都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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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跟【覆巢】談談。」

  陸夜遊兩個多月,終於見到明媚的陽光,望著顧翰卿見了鬼一般的神情,笑嘻嘻開口:

  「岳丈大人幫忙遞個話?小婿感激不盡。」

  顧翰卿上下打量陸夜遊,帶著不可思議:難道受了回傷,腦子在姑娘堆里泡久了?也改性子了?

  「你.......傷還沒好,對吧。」

  陸夜遊搖頭失笑:

  「我是誠心談,就不知道他們誠不誠心了。」

  顧翰卿深吸一口,心中閃過種種可能,之前打生打死,現在覺得他這是傷好了要打回來,想到這裡心中暗罵『造孽了』,幾個姑娘傷剛好,你就搞這個,關了你兩個月,果然還是那臭脾氣:

  「陸老爺定好日子了,就在五天後,便是大郎的婚事,不妨等完婚再說......」

  陸夜遊搖搖頭,自己還惦記海外金礦,龍脈氣運,諸位夫人的仇家,哪有時間跟【覆巢】瞎扯淡,見個面能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劃下道來:

  「太晚了,婚後還有好多事情呢。」

  顧翰卿心中一涼,這分明就是又要幹仗的節奏,嘆了口氣說道:

  「我幫你約,其實欒公也等你很久了。」

  第二日一早

  沈婉霓跟沈婉棠兩人悉悉索索找著衣服,又掏出幾件衣服在陸夜遊身上來回比劃:

  「沒想到欒公等你這般久,昨晚就有人送信來了,只是沒打擾咱們。」

  「欒公德高望重,還是挑一件得體的衣服。」

  沈婉棠嫣紅的小臉上帶著幾分嬌憨,平日裡陽光明媚的少女,在閨中也有嬌憨的一面。

  陸夜遊輕輕摟著她,帶著幾分笑意:

  「好姐姐,別折騰了,咱們穿什麼不一樣,既然德高望重,想來只要衣物得體乾淨就好,你快坐下我給你穿羅襪。」

  「呸!你是給我穿嗎?你就是惦記姐姐......」

  「啪——」

  沈婉霓扔過一件繡著雲紋的抹胸,抿著嘴拿起一件素白外套,抖了抖外套,給他披上輕聲說道:

  「欒公素來溫和,大郎不要太衝動,萬一談不攏,咱們還能留點情分。」

  「我們跟在身後,萬一打起來,大郎也多個幫手。」

  ..........

  【覆巢】把這次會面定在江上,陸夜遊反覆勸幾人不要跟隨,一來怕泄露新身份,二來又擔心打起來露了馬腳。

  可沈婉霓她們死活不肯,哪怕泄露也得跟著,非要聽個明白,為何當時就那般決定我們的命運,讓大家去當細作。

  伊棲霞想起此事也委屈,如今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遭了這麼多罪,萬一身份真暴露,又是一樁麻煩。

  最後她自己也越想越窩囊,直接開口「都嫁給你了,當人家是傻子嗎?」,帶著幾人一塊混入身後的隊伍里給陸夜遊壯聲勢。

  陸夜遊本以為選個秦淮河,雙方能體面點,萬一打起來還能給彼此留個活路。

  可顧翰卿嘆了口氣說是長江。

  這要是打起來把船鑿沉了,拉著雙方一起死的節奏。

  江寧的渡口碼頭格外繁華,如今大宋除了汴京城,江寧算是最繁華的城池之一。

  岸上嘈雜聲混成一團,卸貨的腳夫喊著號子,遠處秦淮河中的畫舫里,隱隱傳來絲竹聲。

  一隊人馬擠在渡口,陸夜遊望著涇渭分明的渾黃江水與青碧河水,深深吐了一口氣。

  顧翰卿戴著斗笠,在一旁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真打起來我可不會水,船也是你沈叔的......咱們最好別動手。

  「噠噠噠——」

  陸夜遊提著一盒糕點,帶著幾分審視,率先上了三四層樓高的運糧船,身後跟隨一眾戴著斗笠,披著披風的人馬踏上甲板。

  「這就是沈叔的船?竟然這般大?」

  甲板上站著不少人,披著蓑衣,露著刀柄,望見眾人上了船,紛紛上下打量起陸夜遊來,一漢子吆喝船夫離港,又對著一船夫招手,讓他把陸夜遊一眾人帶到船艙。


  陸夜遊踏進船艙,一股撲鼻霉味混著薰香沖入鼻中,抬眼間看見七八人等在那裡,有披著蓑衣的,裹著大氅的,甚至還有穿著甲冑的。

  他四處打量,眼皮跳了跳,望見坐在方桌前的一位老者,身形高瘦,披著布裘,戴著面具,開口問道:

  「欒公?」

  那老者笑著摘下面具,露出一副清瘦圓額長臉,雙目有神,留著短須,氣質倒顯得沉穩:

  「留情過來坐。」

  欒公上下打量陸夜遊,神色帶著幾分審視,看見他拿著糕點盒遞了過來,帶著一絲好奇:

  「您是長者,空手來不太好意思,路上買了盒點心,聊表誠意。」

  欒公聞言笑笑,端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

  「留情不愧是探花進士,竟然這般講禮節。」

  陸夜遊也笑著端起茶杯抿了抿:

  「茶水沒毒吧。」

  「我也沒拿什麼趁手兵刃,萬一談不攏打起來,這盒子還是比較結實的,棗木的。」

  船艙分坐兩列那幾人嗤笑,陸夜遊也不在乎,欒公笑道:

  「那留情得弄個銀盒子,面子做足了,打起來也夠分量。」

  陸夜遊畫風一轉,哀聲嘆氣:

  「慚愧,夫人掌家,我囊中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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