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盛人至中年,辦事得力,宮裡的太監宮女,都對他印象很好。」
穿過西邊的花園,再繞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便能看見離澤宮的房簷了。
一路上,顧青沅總會找些話題跟李澤全說,李澤全也怕尷尬,總是耐心的回。
顧青沅偶爾會打量李澤全,而後得出一個結論,能當上太監總管,沒點本事,還真辦不到。
李澤全在宮裡也算是叱吒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說。
「縣主,咱們到了。」
李澤全只當顧青沅好奇,沒覺得她有什麼問題。
在他心裡,也十分相信謝鶴歸,謝鶴歸調查了一番,都沒查出不對勁。
想必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是巧合。
「這一段路程,還挺長的。」
顧青沅撥出一口氣,離澤宮裡,已經有小太監去報信了。
沒一會,便匆匆走出來一穿著暗色花袍,腰間佩戴香囊的太監。
這太監,生的丹鳳眼國字臉,一眼看過去,是副老實的長相,叫人忌憚不起一丁點。
實際上,顧青沅知道,這個鄧盛,可是來頭大的很啊。
「奴才見過縣主、見過李公公。」
鄧盛彎著腰行禮。
他的右腳有一點坡,據說是早些年為了救宮裡的貴人,把腳摔斷了。
從那以後,就落下了腳坡的病根。
但也是因此,那貴人時常命人來看鄧盛,以表慰問。
「你這腳,如今怎麼樣了。」
李澤全第一時間注意到的也是鄧盛的腿,關心詢問。
其實在宮裡,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人情。
李澤全也不是關心鄧盛,這麼做不過是顧全那貴人的顏面。
說起那個貴人,也不是尋常人,而是如妃。
如妃生有大皇子,可大皇子兩歲那年得了天花死了,自此後,如妃便鬱鬱寡歡,常年待在自己的寢宮閉門不出。
鄧盛救她那次,恰好是大皇子去世的第三年,如妃想不開尋了短見,被鄧盛撞到救下。
如妃是魏國公府的嫡女,十四歲進宮,十六歲生下大皇子。
原本花朵一樣明艷的少女,硬生生的在宮裡被磋磨的生了病,像是即將衰敗的花朵,再無花期,只等著凋落。
「勞公公關心,奴才的腳早就好了。」
鄧盛不諂媚,彎著腰說話,聲音也不像別的太監那麼尖細。
李澤全點點頭,道:「縣主奉陛下之令前來宣旨。」
「奴才等,接旨。」
鄧盛率領離澤宮的小太監宮女嬤嬤跪地接旨。
聖旨開啟,將上面的內容宣讀了一遍,顧青沅的眼神偶爾會略過鄧盛,看向他身後的幾個嬤嬤。
聖旨宣讀完畢,鄧盛跟其中兩個嬤嬤臉上閃過一絲凝重,被顧青沅捕捉到了。
她幽幽一笑,心中有了計較:「都起來吧。」
「皇恩浩蕩,將宮女們放出宮後,你們也能歇一歇了。」
「是。」
鄧盛將聖旨接過,李澤全甩了甩拂塵,道:「縣主,雜家還有事,先走一步。」
「一會謝將軍會過來,再帶縣主去瑤光殿。」
那些從大覺寺帶來宮裡問話的姑娘都被安置在了瑤光殿。
瑤光殿本就是後宮之地,叫謝學林帶顧青沅,一方面是讓他們兄妹聚聚,另一方面,這也是謝學林的職責所在。
「有勞公公跑一趟,不勝感激。」
顧青沅笑了笑,看的出是真的高興。
而她從始至終,對李澤全的態度都很尊敬,但卻不諂媚。
李澤全點點頭,這才離開。
「鄧公公,咱們這就進去吧。」
李澤全走遠了,顧青沅才喊了鄧盛。
「是,縣主這邊請。」
鄧盛不敢造次,李澤全雖然走了,但顧青沅身邊還跟著汀蘭這個女官。
汀蘭不懂顧青沅為何要來離澤宮。
可接下來顧青沅跟鄧盛的對話,卻叫她大吃一驚。
「鄧公公在宮裡當差二十多年了,若是這次我不曾帶來陛下的聖旨,鄧公公只怕就要功成身退了。」
離澤宮中有宮女三百多個。
這些人都在今年離宮的名冊中。
可是,這些人中卻獨獨少了顧青沅想見的那個。
她笑了笑,聲音壓的很低。
只一句話,便叫鄧盛的臉色大變:「縣主這話是什麼意思,奴才聽不懂。」
他低著頭,心道顧青沅是有備而來,渾身警鈴大作。
「離澤宮雖然是公公你的地盤,但是剛剛李公公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兄長,一會便到。」
顧青沅知道鄧盛動了殺意。
可是她今日既然敢來,便做好了應對之策:「公公覺得是你培養的那些心腹動作快,還是我兄長的劍快。」
「殺我容易,但公公捨得將這麼多年的心血都付之一炬麼。」
顧青沅定定的看著鄧盛。
離澤宮人多,但這裡全都是鄧盛的眼線,剛剛那幾個粗使嬤嬤,也都是會功夫的高手。
鄧盛猛的抬起頭,對上顧青沅清冽的眼神,他問:「縣主想要什麼。」
顧青沅不可能平白找上門。
鄧盛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到了應對之策。
「舊主已去,公公為何不替自己還有手下的心腹謀劃一條出路呢。」
顧青沅眯著眼睛。
話落,鄧盛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縣主這話什麼意思。」
「逆王已死,公公何必執著。」
顧青沅目視前方,語氣淡淡:
「逆王罪行,罄竹難書,從前公公便知道逆王註定與皇位無緣,也曾不滿過逆王黨派的做派,如今逆王死了,公公還要拿那麼多條人命去賭麼。」
逆王是當今聖上的皇兄。
多年前,聖上登基,逆王發動政變,導致海城失守,邊關將士死傷無數。
聖上大怒,下令抄了逆王全家,逆王被斬首示眾,從那以後,凡是跟逆王有關係的人,都難逃一死。
鄧盛是逆王安插在宮裡的眼線,逆王身死後,這條線便繼續蟄伏,伺機而動。
能在宮裡隱藏這麼久,看的出,鄧盛是個有手段,也夠聰明的人。
「別緊張,我今日來,不是來揭發公公的,我是想跟公公談一樁生意。」
鄧盛眼神都變了。
顧青沅知道他太多的秘密,若非身份特殊,鄧盛早就動手了。
可隨著她吐露的秘密越來越多,鄧盛也越來越忌憚。
他覺得以顧青沅的本事,不可能知道這麼多事,一定是顧青沅背後的人告訴她的。
「或者說,我替表哥來,與公公談樁生意。」
顧青沅觀察著鄧盛的臉色。
紅唇微動,臉色淡定。
微風吹起她的裙擺,明明人畜無害,可卻給鄧盛一種高深之感。
鄧盛細細的觀察顧青沅,見對方實在過於淡定,知道擺在前頭的路,只有兩條。
要麼死,要麼答應顧青沅的條件。
然而顧青沅接下來的一句話,更叫他震驚。
只聽少女的聲音,隨風而來,傳進他的耳朵中,震耳欲聾:
「我聽說公公手下,有一個叫宋眉的宮女。」
「請公公割愛,將她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