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記得姑娘只有一個義兄還活在世上外,再無其他的親戚了。」
鄧盛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顧青沅能提起宋眉,就證明她絕對不是在嚇唬自己。
想來她不僅知道自己是逆王的人,還知道他所籌謀的計劃。
這天下,能有這樣本事的,只怕只有……
「娘家是只有義兄一個親人了,這不是即將有婆家了麼。」
顧青沅語氣拉長:
「不過我夫君那邊的親戚關係也簡單。」
她嘴裡說的表哥,可不就是謝鶴歸麼。
鄧盛的反應那麼快,之所以再問一句,也是驚訝。
驚訝謝鶴歸跟顧青沅居然暗地裡有這種聯絡。
「這群宮女裡頭並沒有宋眉,公公把她藏在哪了。」
顧青沅覺得很有意思。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叫她心情頗好。
「公公孤注一擲,不過也是受到了威脅,將宋眉給我,我還公公一份禮。」
鄧盛沒說話,顧青沅往前走了兩步,在宮女堆中來回踱步。
宮女們十分激動,有的甚至已經將包袱拿了出來。
原本她們還聽說這次離宮的事或許有變故,但沒想到,不僅沒延期,反而還提前了。
這怎麼能不算是一個驚喜呢。
「奴婢,叩謝縣主大恩。」
顧青沅身上熏著香,身上的衣裙華貴,裙擺有些長,拖在地上,被灰燼弄髒。
一個宮女伸手托起顧青沅的衣擺,語氣恭敬中透著一絲驚喜:
「地面髒污,莫要弄髒了縣主的裙擺。」
「奴婢用手托著,請縣主贖罪。」
說著,宮女站了起來。
她模樣生的挺好,皮膚也白,只是個頭不高,躲在人群中時,有些不起眼。
「你叫什麼名字。」
顧青沅問,語氣很輕,音調中帶笑。
鄧盛跟那幾個嬤嬤不錯過顧青沅臉上任何一個表情,生怕她會做出些什麼,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奴婢叫鶯兒。」
鶯兒低著頭,聲音要多尊敬有多尊敬。
不管是感激顧青沅也好,還是有意巴結也罷。
顧青沅在鶯兒等宮女眼中,不亞於救世主的存在。
「你認識一個叫宋眉的宮女麼。」
顧青沅說話時沒看鶯兒,而是在那幾個嬤嬤中來回巡視。
清晰的看見那幾個嬤嬤身子一僵,顧青沅捂著嘴笑了:「看樣子你認識。」
「奴婢認得。」
鶯兒點點頭:「奴婢與眉眉是好友。」
跪在這裡的宮女那麼多,顧青沅卻精準的挑中了鶯兒問話。
鄧盛不用多想,就知道了顧青沅的用意,心裡做出了決定,主動搭話:「縣主要找宋眉麼。」
「鄧公公有心了,我也是聽表哥提起過這個宋眉花繡的不錯,想讓她給我繡一張帕子。」
顧青沅抬手摸了摸髮髻,輕飄飄的粉飾太平。
蔡嬤嬤都要被嚇死了,鄧盛對她使了個眼神,她才低著頭退下。
「縣主還有別的想見的人麼。」
鄧盛又問。
顧青沅姿態慵懶:「沒了,先就她吧。」
「是,那縣主請隨老奴來。」
鄧盛領路,汀蘭眼含擔憂,顧青沅搖搖頭,對她道:
「汀蘭姐姐,你便等在這裡,幫我迎一迎兄長吧。」
「是,姑娘。」
汀蘭抿唇,雖然擔心,可還是應下了。
離澤宮荒僻,坐落在整個皇宮最西邊的角落,平時幾乎沒什麼人會來。
這裡原本就夠荒了,可還有更荒的地方,那便是位於西邊的臥房。
一走進院子,甚至還能看見雜草跟腐爛的木頭。
「縣主確定要見宋眉麼。」
這樣一個僻靜的地方,像顧青沅這般大的姑娘都會覺得害怕。
鄧盛的腰直了不少,語氣比先前更沉重了。
「鄧公公,你是奴才,我是主子,你這麼問我,於理不合吧。」
顧青沅施壓。
鄧盛眼神一暗:「縣主就不怕兔子被逼急了咬人麼。」
「兔子而已,豺狼虎豹來了,我也不怕。」
顧青沅笑著反問:「公公覺得,你比前皇后與儲君還厲害?」
一句話,叫鄧盛心神劇顫,臉色更是變了再變。
顧青沅這是自己承認,沈貴妃跟儲君的事,都是她在背地裡搞的鬼?
「還是那句話,逆王已經死了,如今的大祈,雖然暗潮湧動,但是百姓的日子過的和樂。」
「公公為何要那麼殘忍,一定要叫生靈塗炭呢。」
顧青沅越發肯定是鄧盛在背地裡推動寒門官吏上奏摺子,將宮女送去邊境。
這才導致羌族跟大祈的戰事發酵。
「聽說三個月前,羌族的族長換成了一個姓宋的漢子。」
「這個漢子的本名沒多少人知道,也沒人知道,他其實是大祈人。」
新任羌族族長,名叫宋懷義,大祈泰和人士。
多年前宋懷義跟著商隊去西南邊境經商遭人迫害,流落羌族。
靠著一身膽色跟手段,宋懷義當上了羌族的族長。
這原本對大祈是一件好事,但因為西南將領的錯誤判斷,導致羌族跟大祈關係惡劣。
再加上宋眉被皇帝下令送去了邊境遭受將士凌辱,宋懷義大怒之下,發動了震驚朝野的兵變。
「奴才將宋眉給縣主,縣主能給奴才什麼。」
鄧盛不是忌憚顧青沅,而是忌憚謝鶴歸。
可是他始終猜不透謝鶴歸為何要派顧青沅來與他溝通。
「我能給鄧公公的東西多了,單看公公的野心有多大。」
顧青沅低低一笑。
徑直走到臥房門口,伸手將房門推開。
少女的身影清瘦,身上卻帶著一股神秘感。
她說話做事太果斷,也太有自信。
就算不提謝鶴歸,鄧盛也會帶著她來見宋眉的,因為他賭不起手底下那麼多條人命。
「宋眉是麼,還不快出來謝謝鄧公公。」
臥房中,蜷縮著一個少女。
少女身材嬌小,肌膚白皙,容長臉兒,長相甚是靈俏。
「你是誰。」
宋眉被關在這裡已經兩天了。
期間,鄧盛只命人給她送了水,她不敢喝,生怕會被害了性命。
眼看著馬上就要到出宮的日子了,她要去江南尋兄長,她得活著。
「我是來帶你出宮的人,你願意跟我走麼。」
顧青沅伸出手。
她打量著宋眉的模樣,發現宋眉的眉毛長的很秀氣。
前世百姓曾說羌族的族長有些男生女相。
想來宋懷義跟宋眉,應該是龍鳳胎。
「我跟你走。」
宋眉看著站在光下的顧青沅。
那樣的光太刺眼了,她眯了眯眼睛,虛弱的扶著牆站了起來。
顧青沅上前,拉住她的手,將她帶了出來。
外頭天光大亮,不像臥房中昏暗,叫人的頭腦也不清醒。
宋眉恍惚了一瞬,看見鄧盛,她害怕的往後縮了縮:「鄧公公。」
是鄧盛叫蔡嬤嬤將她關在這裡的。
她不知道鄧盛要做什麼,聽說朝廷中有官吏買賣女子進行交易。
她好怕鄧盛將她送人。
她想找哥哥,也想找心上人,她不能失了清白丟了命。
「別怕,是鄧公公帶我來尋你的。」
顧青沅笑著安撫:「聽說你花繡的不錯。」
「我有一個帕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帕子破了,我想在上頭繡一朵花掩蓋痕跡,你要是能幫我。」
「事成之後,我就將你放了,隨便你去哪裡。」
顧青沅的話太有蠱惑性。
宋眉咽了口口水:「真的麼,貴人。」
「這位是太后親封,威北將軍府,顧家嫡女,歸德縣主。」
鄧盛介紹顧青沅的身份。
宋眉眼睛都瞪大了,眼圈驀然一紅。
她想,她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