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願意賣身給縣主,只求縣主給奴與奴肚子中的孩子一條活路。」
鄭嬌可憐巴巴的。
她心性單純,被凌子睿辜負了,也沒有生出報復心思,只是自怨自艾。
「唉。」
顧青沅嘆氣,有些為難的樣子。
她抬起眼皮在那些少女的身上環視,那些少女緊緊的看著她。
有些熟悉的面孔,顧青沅認得那是當晚救平寧時,跟葉綿在一起的姑娘。
「縣主,民女認得您。」
或許是顧青沅的眼神充滿了善意,叫一直不敢開口又想跟她說話的姑娘們忍不住主動搭話。
「民女也認得您,那晚是您救了我們。」
少女們單純,看見救命恩人,實在忍不住不激動。
顧青沅點點頭:「你們別怕。」
「那晚你們救了平寧公主,陛下會論功行賞的。」
說著,又低頭看向鄭嬌:「你也是,會有一份賞賜。」
皇室為了安撫姑娘,會逐個嘉賞。
這些姑娘也是沾了光,要不然都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這個道理,她們明白,她們更明白,這個機會,是顧青沅為她們爭取的。
「叩謝縣主大恩。」
姑娘們紛紛跪下,對顧青沅叩首。
她們懂不能說太多,否則會牽連顧青沅。
恩情記在心中了,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報答顧青沅的大恩。
「我本就沒所求,只希望你們安穩度過一生。」
顧青沅發自真心的笑了,伸手將姑娘們扶起來。
這裡到處都是眼線,顧青沅不需要做什麼偽裝,大大方方的便行。
「是,縣主。」
姑娘們起身,看著顧青沅,眼底含著淚花。
以前以為權貴都是高高在上的,可遇到顧青沅,她們有了改觀。
原來世家權貴,是這般的溫和高貴。
「奴不想要別的賞賜,奴只想跟著縣主。」
鄭嬌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她得罪了吳馥,出了宮只有死路一條。
也就是這會吳馥跟凌子睿抽不開身,等他們忙完,只怕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這裡。
「罷了,我答應你,但是你得簽一張身契。」
顧青沅思襯片刻,答應了。
鄭嬌大喜,不停地磕頭:「奴願意。」
跟著顧青沅還有活命的機會,不跟著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鄭嬌當然知道該怎麼選擇。
「你在這裡等等,我這就去見太后娘娘,叫太后娘娘給個恩賜。」
鄭嬌是罪眷出身,不知被凌子睿用了什麼法子偷偷藏了起來。
想買她,讓她簽賣身契,不是那麼容易的,得經過太后的允許。
「奴給縣主添麻煩了。」
鄭嬌在顧青沅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關心與溫度。
她哭著,用袖子抹眼淚。
「別哭了,哭多了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顧青沅語氣越發溫柔:
「我既遇到了你,便也算有緣,不能坐視不理。」
「就當是在替顧家、替父母兄長,積陰德。」
「哥哥。」
顧青沅看向謝學林:「勞煩哥哥在這裡守一會,待我去面見太后,拿了她的身契,便帶她離開。」
剛剛從顧青沅跟鄭嬌的對話中謝學林聽出來了。
鄭嬌有仇人,或許隨時能出現在這裡對她下手。
所以顧青沅要謝學林親自留下保護鄭嬌。
「好。」
謝學林一口答應下來。
皇帝給他放了半天假,用來與顧青沅相處。
顧青沅說什麼,他就答應什麼。
「哥哥最好了。」
顧青沅的眼睛彎成月牙。
永壽宮離這裡比較遠,顧青沅帶著汀蘭不急不慢的走。
與此同時,永壽宮。
瑤光殿中的情況包括先前在離澤宮的事,太后手下的暗衛都第一時間回稟給了崔嬤嬤。
永壽宮中安靜,焚著安神香。
香味裊裊,氤氳了謝鶴歸的眉眼,襯的他像是座下清冷的佛。
「唉,青沅那孩子就是心善。」
太后手上捻著一串佛珠。
聽了崔嬤嬤回稟,她語氣中滿是憐惜:
「這個孩子,只為別人考慮,卻忽略了自己。」
這宮裡到處都是探子,顧青沅一路上去了哪裡,碰見了誰,聽了什麼話,都會被無限放大。
裴寂塵固然可惡,但是大婚日沒有新郎,不僅顧青沅會被人議論。
就連顧家逝去的人,也會受到影響。
「那個奸生子,當真是大膽。」
崔嬤嬤冷著臉。
太后目光涼涼,並未吭聲。
裴寂塵仗的是裴巡的勢,而裴巡,仗的是沈貴妃的勢。
皇帝對沈貴妃情深,眼下事多,沈貴妃復寵無望,不知日後會如何。
「鶴歸,哀家剛剛與你說的事,你好好想想,哀家不強迫你。」
太后不想提沈貴妃跟太子,一提難免上火生氣。
她眉宇間縈繞著疲憊,見謝鶴歸低頭端坐著,越發的像一尊佛像,不由得開口:
「回去看看你母親吧。」
「這些年你總是在外奔波,有時間多陪陪她。」
謝鶴歸這個人天生冷心冷清,跟親生父母,關係也不親近。
太后每每見他,也很心疼。
「臣會考慮您說的。」
謝鶴歸站起身,卻沒打算離開,不知在等什麼。
太后一頓,跟崔嬤嬤對視一眼,崔嬤嬤趕忙退到殿外了。
「鶴歸,你可是還有什麼想說的。」
太后問。
謝鶴歸聲音依舊:「沒有,您交代的任務,鶴歸還沒完成。」
「你這孩子。」
太后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反過來一想謝鶴歸對她及孝順,她很欣慰。
「太后娘娘,縣主到了。」
沒一會,崔嬤嬤的聲音從外響起。
太后道:「快叫青沅進來。」
「臣女,參見太后娘娘。」
顧青沅走進殿中給太后行禮。
太后一看見她就喜歡,上下打量,對她招招手:「青沅,快到哀家身邊來。」
「是。」
顧青沅站起身,餘光撇著謝鶴歸,微微訝異。
她還以為謝鶴歸這個時候依舊在御書房待著呢。
怎的動作這麼快。
「太后娘娘,臣女。」
顧青沅收斂心緒,想將鄭嬌的事說給太后聽。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哀家都知道。」
「不過是一張身契,好辦。」
「太后娘娘,臣女又給你添麻煩了。」
顧青沅低著頭,一副小孩子做錯事的樣子。
太后嗔怪:「傻孩子,你不過是因為心善。」
「再者說,吳馥母子,這事做的不光彩。」
定國公府百年門楣,府上丟了面子,大祈跟皇帝臉上也沒光。
那對母子做下的荒唐事,還得叫青沅給他們擦屁股。
也不嫌害臊。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流血,不想再看見身邊的人無聲無息的死去。」
顧青沅低著頭。
她這話,是想起了顧家人。
太后理解她,看著她的眼神滿是憐惜柔和:「孩子,你與燼寒的婚事已經定下了。」
「你便隨著燼寒跟鶴歸一樣,喊哀家一聲姨奶奶吧。」
太后說這話的時候,顧青沅下意識的朝著謝鶴歸看去。
一眼,便跌進了那雙深邃寒眸之中,不由得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