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出身自高門史家。
大祈人都說,要娶當娶史家女。
不管是禮教規矩,還是琴棋書畫,史家的女兒,都當初頭籌。
故而太后不是說錯了話,而是真心想叫顧青沅喊她一聲姨奶奶。
只是,隨著裴燼寒喊也就罷了,偏生太后還加上了謝鶴歸,所以聽到顧青沅耳朵中,叫她心裡湧上一股怪異感:
「太后,臣女不敢當。」
顧青沅飛快的收回視線,心不自覺的跳快了兩下。
剛剛謝鶴歸那神色過於莫測,就好似那表面冷厲的外表下,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偶爾她會窺探到一丁點,又被謝鶴歸強烈的氣場震懾。
「傻孩子,有何不敢當的。」
太后眸色漸深:
「哀家知道你是個端莊的孩子。」
「也恪守成規,禮數俱全。」
太后先把顧青沅誇了一遍。
在這永壽宮,但凡是她誇獎了誰,數落了誰,要不了多久,就能傳遍後宮。
想當初,程清心的好名聲便是因為她無心的一句讚許宣揚出去的。
「你與燼寒的婚事,是陛下賜婚,更改不了。」
太后似輕嘆一聲:
「燼寒還在的時候,經常與鶴歸到永壽宮陪哀家。」
「後來他不在了,便只剩下了鶴歸。」
「如今你即將成為他的新婦,你與他,在哀家心裡的地位是一樣的。」
太后的話,有多層含義。
既告訴顧青沅,這門婚事絕不會有變數,叫她放心。
又告訴顧青沅,嫁進裴家後,她與顧青沅便有一層親戚關係,日後她會給顧青沅撐腰的。
「太后娘娘對臣女的恩情,臣女不知該怎麼報答。」
顧青沅揚起小臉。
再次看向太后的時候,眼圈已經紅透了:「父母兄長戰死,原本臣女以為在這個世上會孤苦無依。」
「可臣女何德何能,能叫您如此對待。」
顧青沅一番話,說的太后也深感動容:「孩子,哀家既然這麼說了,便代表你值得。」
有膽色,重情義,還心地善良,最重要的一點是,顧青沅很聰明。
這完全就是太后心中理想的人選。
「縣主就別再推辭了,太后娘娘年紀大了,最是喜歡你們這些小輩來看她。」
崔嬤嬤見顧青沅實在誠惶誠恐,點了點頭,笑著道:
「自從史家遷出金陵城後,太后娘娘甚少有這麼開心的時候。」
太后想家了。
如今的史家,全門定居在益州。
從益州來都城,就算路上不吃不喝,也要一個月,實在是太遠了。
陛下他為了穩固江山,將史家人派到了那麼遠的地方,一度叫太后傷心。
但一邊是親兒子,一邊是家人,太后只能選擇忍。
「姨奶奶。」
太后神色落寞,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哀傷。
顧青沅抿了抿唇,伸手回握住太后的手:「若是您不嫌棄。」
「日後我時常來永壽宮看您,陪您說說話解解悶。」
太后孤單,皇帝這些年專寵沈貴妃,抬舉太子。
時間長了,便叫沈貴妃對太后也不尊敬了,皇帝偶爾聽聞,也只是訓斥一句。
太后更加失望,所以先前從宮裡搬了出去,潛心禮佛。
「好,好,有你跟鶴歸陪著哀家,哀家這裡就熱鬧多了。」
太后扭頭看著顧青沅。
顧青沅小臉白皙,眼神清澈有神。
在太后跟前,顧青沅時刻做到真誠,絲毫不作假。
時間一長,她在太后心裡的形象便深入骨髓,就算有人污衊她,太后也會先入為主,覺得是別人害她。
「姨奶奶不嫌臣女煩就好。」
迎著太后的視線,顧青沅害羞的笑了笑。
她這一笑,若海棠洗雨,嬌艷荼蘼,叫太后眼中不由得浮現一抹驚艷:
「怎麼會呢,哀家喜歡還來不及。」
青沅這模樣,生的當真是好。
再加上是顧家女,就算是嫁儲君,也配得上。
「姨奶奶這兩日失眠多夢,這會有倦意,不如休息一會。」
謝鶴歸一直站在殿中安靜的看著太后跟顧青沅。
期間,他的視線大部分都停留在顧青沅臉上,看的顧青沅有些如芒在背。
他冷不丁的出聲,崔嬤嬤一楞,而後道:「太后娘娘,將軍說的對,您休息一會吧。」
這幾日因著大覺寺的事,太后一直沒休息好。
今日氣色好了不少,多休息休息,補一補身子。
「太后娘娘,臣女跟謝將軍先告退了,您好好休息,改日臣女再來叨擾您。」
顧青沅很有眼力見的站起身。
模樣嬌憨:「你可別嫌臣女煩啊。」
「你這丫頭。」
太后笑呵呵的心情不錯,困意更強了。
顧青沅行禮告退,與謝鶴歸一前一後離開了永壽宮。
看著他們前後離去的背後,太后忽的有些疑惑開口:「麗華,你覺不覺得。」
覺不覺得謝鶴歸有些奇怪。
他與顧青沅的接觸,好似越來越多了。
就連剛剛謝鶴歸忽然來看她,也給她造成了一種謝鶴歸是覺得顧青沅會來,所以才來的感覺。
「將軍與世子畢竟是親表兄弟。」
崔嬤嬤思襯著說。
太后感慨:「燼寒受苦了,都是哀家當時沒護好她。」
「這不是您的錯,都是裴家跟皇后。」
崔嬤嬤扶起太后。
太后站起身,冷哼一聲:「陛下抬舉寒門,縱的他們不知天高地厚。」
「這次買賣世家女的事震驚朝野,看陛下如何包庇他們。」
史家退出朝政後,其他的高門世家也都變的十分低調。
這給寒門造成了一種錯覺,以為他們能代替高門。
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挑釁世家權威。
「哀家看那群老狐狸還能不能坐得住。」
太后眼神透著冷意,被崔嬤嬤扶進了內殿。
困意湧上心頭,太后沒一會就睡著了。
睡前,她想著每次看見顧青沅,都渾身舒暢,今日前,她還失眠呢,見了顧青沅後,她便昏昏欲睡。
看樣子,顧青沅真是她的福星。
永壽宮安靜,太后睡下後,宮女太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顧青沅跟謝鶴歸一前一後,往皇宮門口走去。
一路上,汀蘭的呼吸都放輕了,若非定力好,她都想扭頭看謝鶴歸一眼。
「表哥今日不忙麼。」
這麼一尊大佛跟在身邊,顧青沅也覺得很有壓力。
她舔了舔嘴角,與謝鶴歸搭話。
這聲表哥喊的沒揹著人,前腳她剛從永壽宮出來,後腳就喊上表哥了。
旁人聽到了,只會覺得這是太后允許預設的。
「忙。」
謝鶴歸落下一個字,顧青沅走慢了,他也慢。
顧青沅不動,他也不動。
顧青沅嘴角一抽,合著謝鶴歸嘴中說的忙,是她?
「表哥是要送我回顧家麼。」
顧青沅繼續找話說。
謝鶴歸沒吭聲,徑直朝宮外走。
他偶爾會看顧青沅一眼,眼神輕飄飄的,似乎是嫌棄顧青沅聒噪,明知故問。
「表哥,你知道那塊免死金牌的線索,是不是。」
顧青沅鼓了鼓腮幫子追了上去。
聲音壓的很低:「表哥想要什麼,我與表哥交換。」
免死金牌的事是謝鶴歸告訴她的。
這個人從來不做無用功的事,所以,一定知道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