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陽老王妃德高望重,年輕的時候可是有金陵城雙姝之稱的,顧青沅以為入了太后的眼,便能一騎飛塵了麼。」
場地上安靜的落根針都能聽到。
主賓席位上,汝陽老王妃始終未曾現身,一些貴女開始小聲的嘀咕。
眼中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我看今日這隆重的及笄宴,怕是要出醜了。」
瓊華唇角勾的高高的,說話的聲音壓的及低,生怕被太后注意到,但是有實在憋不住。
「瓊華,小聲些。」
瓊華身側,坐著一個身穿淺藍色繡蘭花交領圓領袍的貌美女子。
女子梳高髻,戴金環鑲東珠耳墜子。
皮膚白皙,模樣溫婉,氣質端莊。
「大嫂,母親讓你管家,你這麼快就忍不住耍威風了。」
瓊華眼神不屑。
黃靜姝不過是五品官家的女兒,嫁進王府當了世子夫人是攀了高枝兒。
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以為得了管家權便能管到她頭上了?
「郡主。」
黃靜姝的陪嫁媽媽柯媽媽忍不住出聲,卻被黃靜姝按住了:
「小妹,陛下跟太后畢竟在這裡,今日這及笄宴是皇室一手操辦的。」
黃靜姝知道王府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這幾年她的日子不好過。
但是這場宴席特殊,她必須要提醒瓊華,不然萬一皇帝跟太后怪罪,全家連帶著她也要遭殃。
「我自然知道。」
瓊華臉色一僵,手上的帕子都要攪爛了,心中更煩黃靜姝。
非提醒她幹什麼,整個京都都知道顧青沅入了太后的眼,被抬舉。
所以她討厭死顧青沅了,汝陽老王妃最好今日別現身,看顧青沅怎麼辦。
「這,吉時快要過了。」
汝陽老王妃是梳頭加笄的人,缺了她,及笄禮就無法進行下去。
馮金寶也著急了,下意識的看了太后一眼。
見太后臉色不善強壓著怒火,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被卡在第一步,他尚且能挽救一下,可這一開始就卡住了。
任他舌燦蓮花,也圓不過去。
「麗華,再去催催,派人去汝陽王府催!」太后坐不住了,站了起來。
她不想發火,但是汝陽王府實在過分。
「是。」
崔嬤嬤派了貼身宮女去催促。
可是現在已經晚了,只怕是等不及汝陽王妃到場了。
「怎的出了這樣大的差錯。」
「還不快住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有貴女等的稍顯不耐煩,也小聲蛐蛐。
剛一開口,就被自家母親狠狠的瞪了一眼。
敢說太后籌辦的及笄宴出了差錯,這要是給人聽到了,只怕是小命不保,全家遭殃。
「現在怎麼辦。」
樓氏干站著也著急。
她用眼神詢問畢氏,畢氏微微搖了搖頭。
整個金陵城,除了太后,就沒人比汝陽老王妃身份尊貴,可太后要是親自給顧青沅梳頭及笄,顧青沅的身份就得再改一改。
她已經是縣主了,再往上,豈不是郡主、公主。
身份不太高,皇帝不可能因為這點小插曲就抬高顧青沅的身份,這於理不合。
「李澤全,你去。」
太后生氣,皇帝也微微沉了臉,吩咐李澤全也去催。
「是。」
李澤全餘光撇了顧青沅一眼,見她無比淡定,心頭誇了一句,趕忙匆匆離去。
只是他連院子都沒出,前頭傳來一陣騷動。
坐席後頭,此起彼伏響起陣陣抽氣聲。
顧青沅雪白的脖頸微微揚起,只見院子門口,一抹高大的人影緩緩靠近。
看見來人,她也驚了一瞬:「表哥?」
這些日子表哥喊多了,看見謝鶴歸,顧青沅便下意識的這麼稱呼。
今日的謝鶴歸穿了一身銀紅色如意紋鶴衣。
大片大片的如意紋順著衣擺層層展開,隨著他走動,彷佛生出了朵朵蓮花。
如墨的黑髮束著青玉如意紋冠,襯的他俊朗的面龐越發的白皙。
邁著四方步,行走如天神,一舉一動,賞心悅目,溫潤如雲間高陽。
見慣了他總是身穿黑衣,模樣冰冷,冷不丁的看見他這幅打扮,就連皇帝都楞了一瞬間。
回過神來,語氣溫和:「鶴歸,你來了。」
少年身影如鶴,背脊筆直,於人聲鼎沸中走來,來後,卻叫周圍鴉雀無聲。
似乎看見他,人們都忘記了怎麼說話。
「臣見過太后、陛下。」
謝鶴歸上前行禮。
太后原本有些生氣,看見謝鶴歸,胸口的憋悶全都消了:「鶴歸,快過來。」
太后對他招手。
謝鶴歸幾乎不參加宴席,就連宮宴,除非是特別重要的,否則他也不去。
所以,他能來參加顧青沅的及笄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知道姨奶奶籌辦了宴席,鶴歸恰好路過,進來討杯酒吃。」
謝鶴歸唇角微微勾起,似墮神的魔,能蠱惑人心。
太后忍不住嗔怪:「你這孩子。」
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不過這也算是意外的驚喜了。
「姨奶奶是在等汝陽老王妃麼。」
謝鶴歸笑著上前攙扶太后,似在對太后解釋。
又似是在說給席位上的人聽:「今日不巧,老王妃暈過去了。」
「暈倒了?」太后啞然。
謝鶴歸點點頭:「是急性病,幸虧半路遇到了我,否則她性命不保。」
「原來是這樣。」
太后聽完,倒是不怎麼生氣了。
但該頭疼的事還沒解決,她顯得心事重重的。
「見過表哥。」
顧青沅適時出聲,與謝鶴歸對視。
「嗯。」
謝鶴歸頷首,深深黑眸倒映出顧青沅明媚臉龐。
「今日是我的及笄禮,主賓上缺了一人,恰好表哥來了。」
顧青沅微微添了添唇角:
「太后娘娘,陛下,臣女斗膽,想請表哥幫我梳頭加笄。」
一石激起千層浪。
瓊華第一個反對,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顧青沅你說什麼胡話。」
謝鶴歸是男人,男人如何幫女人梳頭及笄。
再說了,他們兩個非親非故,顧青沅怎麼好意思這麼要求。
「這。」
太后也楞了。
顧青沅這麼要求,她真是沒想到。
崔嬤嬤反應快,思襯片刻,出聲說道:「陛下,太后娘娘。」
「女子及笄,禮法上只說由長輩梳頭加笄便算禮成,可禮法上並沒說,長輩中,只有女性才可以。」
崔嬤嬤看了太后一眼。
謝鶴歸是顧青沅名義上的表哥,也算是她的長輩。
「對啊,想當初順德皇后及笄時,便是由她的兄長梳頭加笄的,此事被人傳頌,引得人人稱讚。」
畢氏眼神一亮。
說起順德皇后,嫁入皇室時的境況跟顧青沅極為相似,她的兄長在她及笄禮成後,便領兵出征,打了無數勝仗。
有人說,順德皇后是有福之人,她兄長為她梳頭加笄得了天神庇佑,所以戰場上宛若天神降世。
「效仿順德皇后,也不是不可行。」
太后心動了。
原本她就有些打算,今日的事湊巧,或許是天意。
「朕覺得亦可行。」
比起抬高顧青沅身份,皇帝覺得這也沒什麼。
所有顧青沅不日即將嫁進伯爵府。
「鶴歸,你怎麼想。」
太后跟皇帝都同意。
當然,謝鶴歸要是不同意,誰也強迫不了他。
太后扭頭詢問,話剛落,謝鶴歸身影已經動了,一步一步,朝著顧青沅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