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耳承德。」
謝鶴歸邊走,低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太后跟皇帝對視一眼,重新落座。
在場的賓客,各個盯著前方,閉口不語。
瓊華氣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想開口卻被黃靜姝拉住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謝鶴歸代替汝陽老王妃,主持及笄宴,並完成梳頭加笄的工作。
「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謝鶴歸跪坐於顧青沅身前。
顧青沅下意識的低頭,呼吸間,謝鶴歸身上的沉香味傳進她鼻息中,叫她有短暫的恍惚。
「將軍,給您。」
吉利話說完了,顧青沅也低下了頭,一旁的馮金寶見狀趕忙端著托盤上前。
托盤上有髮簪跟手帕。
可謝鶴歸併沒有要抬手拿起髮簪的意圖。
瓊華見狀,心頭一喜,還以為謝鶴歸要打顧青沅的臉。
而下一瞬,謝鶴歸竟是直接從袖子中拿出一根玉簪。
玉簪華貴,在權貴的眼中是尋常物。
但仔細一看,便能看出玉簪的不同,那玉簪的一端,竟鑲嵌著三顆東珠。
東珠雖然不大,但貴在稀有罕見。
「那是。」
席位上,顧怡然遠遠的看見那根髮簪有些失神。
知夏眨了眨眼,猛的捂住嘴趕忙低下頭。
那玉簪不是前兩日她家姑娘去金縷坊求的那根簪子麼。
顧怡然聰慧,從夥計嘴中試探出那簪子的材質形狀,這才得知原來是一根玉簪。
其實原本不是玉簪,只是因為買家的特殊要求才改成了玉簪。
「旦逢良辰,順頌時宜。」
謝鶴歸握著玉簪,薄唇再次蠕動。
眾人沒看見他的手怎麼動的,眨眼間便挽好了一個輕巧的髮髻。
玉簪插在髮髻上,顧青沅失神的抬頭,與謝鶴歸對視。
風吹起他們兩個的衣衫。
衣擺隨風而動、糾纏。
像是兩隻蝴蝶,翩翩起舞。
「初加禮成。」
馮金寶反應快,趕忙說。
樓氏走上前扶起顧青沅。
顧青沅對著賓客們起身行禮,進了東房。
「家母未能到場,特命我帶來玉簪,作為賀禮。」
謝鶴歸起身,臉色淡淡。
誰都能看出那根玉簪不凡。
他這麼一解釋,眾人眼神紛紛複雜。
顧青沅嫁進榮安伯府,日後便跟謝鶴歸成了親戚。
昭陽跟麗陽是親姐妹。
顧青沅是麗陽郡主的兒媳婦,便是昭陽郡主的外甥媳婦。
謝鶴歸此舉,是在抬舉顧青沅,怪不得今日他能來,還親自給顧青沅梳頭加笄。
「這不公平。」
瓊華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
黃靜怡用身子擋著她,生怕別人看出她的不對勁。
「顧青沅還真是命好啊。」
席位中的貴女,從一開始的看熱鬧與漠不關心,變成了嫉妒與羨慕。
馬雅欣咬牙切齒,餘光瞥見程清心,嘴中嘀咕,替程清心抱不平。
「一拜!」
很快,顧青沅從東房換好了衣裳,出來面向太后跟皇帝行跪拜禮。
「好,好。」
太后連連點頭,示意顧青沅起身,顧青沅面向東正坐。
謝鶴歸洗手,復位,馮金寶猶豫著再次將托盤舉起。
可這次,謝鶴歸還是用了他自己帶的髮簪: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眉壽晚年,永受胡福。」
說著,謝鶴歸將髮簪再次插進顧青沅的髮髻中。
這次的簪子,是一枚珍珠如意簪,與剛剛那枚玉簪也相似,但卻不同。
「多謝表哥。」
顧青沅睫毛微微動了動,低聲道謝。
「彩筆題桐葉,佳句問平安。」
謝鶴歸又道。
比起尋常女子的加笄詞,謝鶴歸總是要多上一句。
似乎前面的都是禮數,他後加的這一句,代表了對顧青沅的祝福。
顧青沅心尖微顫,又被扶回東房換衣裳。
第三次加笄後,前半部分便算是完成了。
顧青沅換了大袖長裙禮服。
禮服貴重,配上她頭上的三根髮簪,更顯端莊穩重,大氣不凡。
太后十分滿意,連連點頭,臉上止不住的高興:「好啊。好啊。」
謝鶴歸跟顧青沅都算是她娘家親戚。
兩個人相處融洽,彬彬有禮,她見了心頭歡喜。
「請縣主面向天地,行跪拜禮。」
第三次加笄換好衣服後,馮金寶示意顧青沅叩拜天地。
謝鶴歸面向西邊,從托盤上接過醴酒朝著顧青沅念祝福詞。
祝福詞後,依舊多加一句,顧青沅乖巧低頭,謝鶴歸黑眸中盛開一抹淺笑。
步驟進行到此,接下來便該為顧青沅取字了。
眾人豎著耳朵仔細的聽,似乎是想看看在謝鶴歸心裡,是怎麼評價顧青沅的。
「顯允君子,莫不令儀。」
「便叫令儀吧。」
儀,表歡喜。
謝鶴歸這字取的,又叫眾人忍不住猜測。
同時,眾人也從這場及笄禮中嗅到了謝鶴歸對裴燼寒的態度。
如此,可見在謝鶴歸的心裡,對太子跟沈貴妃是有些怨懟的。
這下是熱鬧了,只怕日後皇子奪位的路上,太子註定拉攏不到謝鶴歸。
「令儀?這字不配,顧青沅不配!」
顧青沅睫毛又輕輕抖了一下,正打算謝禮起身。
冷不丁的,身後傳來一道刺耳的男音,打破了院子中的安寧。
「這人是誰?怎的闖進來了。」
眾人扭頭去看,只見一身穿闌珊,頭戴方巾的男子走了進來。
這男子標準的一副書生模樣打扮,想認不出他的身份都難。
馬雅欣眉毛一挑:「這不是國子監的貢生陸澄麼。」
本朝開國以來,皇室特別重視貢生以及生員。
故而,特意為他們製作了衣衫,用以叫世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同時,生員跟貢生在入朝做官前,都會在國子監做些無名份的活,順便也給了這些人一個安身之地。
可這個陸澄,說來也是特例,自從三年前科考變成貢生後,便一直待在國子監,一待就是三年。
也不知他是得罪了朝中哪個官吏,又或者是惹了天子不喜,這才晾了他這麼久。
「哪裡來的野蠻之輩,也不看這裡是什麼地方,豈容你亂闖。」
崔嬤嬤怒斥。
下一瞬,御林軍便上前要將陸澄拉下去。
陸澄緊緊的看著顧青沅,高聲喊道:「是青沅請我來參加她的及笄禮的。」
「什麼,顧青沅與陸澄認識?」
「這就奇怪了,他們兩個怎麼會有交集。」
女眷炸鍋了,議論紛紛,眼神在陸澄跟顧青沅中間來回描。
太后一聽,氣笑了:「你說是青沅請你來的。」
「看樣子你有證據?比如,信物?」
前兩日顧青沅剛在她跟前表示擔心,怕及笄禮上有人鬧事。
她原本還覺得顧青沅是過於憂心,但沒想到,還真叫顧青沅給說准了。
好啊,真是好啊。
這及笄宴是她籌辦的,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搗亂。
這次,她定嚴懲不貸!
「我與青沅有情,關係親近,臣子斗膽,今日這及笄禮,不算數。」
陸澄挺著胸脯,一臉趾高氣揚:「若說梳頭加笄,該是我來才是。」
所以謝鶴歸剛剛所做的一切,都不算數。
顧青沅的及笄禮,不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