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靠在越野車的車頭上，雙手抱胸安靜地看著。
安靜了大概不到一分鐘。
「嗡——」
一道刺目的紅光同時在蘇辰和林瑤面前亮起來。
兩人手腕上的系統手錶同時震動，光幕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制方式彈開，占據了大半個視野。
一行醒目的紅色大字浮在光幕正中央，旁邊還有閃爍的警告邊框：
【各位倖存的求生者們，太陽已經完全落山，黑夜徹底降臨！】
【雙倍數量的喪屍怪物將不顧一切地尋找活著的生命體！】
【藏好吧各位，祝你們好運！】
公告頻道瞬間炸開了鍋，訊息重新整理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三四倍不止。
「去他媽的！我這邊地平線上已經有喪屍影子在晃了！好幾隻！」
「系統提示說夜間是白天的雙倍數量？但是我白天一隻也沒看見啊！怎麼會這麼多？」
「白天它們藏在房子裡和沙子裡你當然看不見！晚上全爬出來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一輛三輪摩托的駕駛座算不算『足夠堅固的載具內部』？！」
「算你個頭！趕緊找房子鑽進去！」
「堅持住！熬過去天亮就有希望！」
「有沒有人在！我在一座廢棄小鎮的爛尾樓里！外面全是腳步聲！好幾十個！救命！誰來救救我！」
那條求救訊息發出來後，頻道里沉默了兩秒，隨即被更多的驚慌和混亂淹沒。
沒人能回他，也沒人知道怎麼回他。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臨著同樣的困境，誰也沒辦法跨越幾十上百公里的沙漠去救另一個人。
蘇辰的目光從光幕上移開，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看到了右上角那個數字。
他記得幾分鐘前還在吃麵的時候，那個數字還是九九八幾。
短短几分鐘時間，又有三十多人被淘汰了。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跳——9948、9945、9942……每一次重新整理就少幾個，間隔不到十秒。
存活人數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跌。
與此同時，在距離蘇辰所在村落大約一百多公里的一片開闊平地上。
一輛老舊的深灰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燈沒有開，整輛車像一塊石頭嵌在夜色中。
車裡坐著一個人。
三十來歲，穿一件被汗浸得發黃的t恤，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睛瞪得溜圓，透過布滿灰塵的前擋風玻璃死死盯著外面。
他今晚沒能找到村落或城鎮。
沙漠公路兩側全是光禿禿的沙丘和曠野，最近的一座建築是在三公里外的一間半塌的羊圈，連門都沒有。
他本來想著把車停在公路邊湊合一晚，大不了鎖緊車門在駕駛座上眯一覺。
柴油夠用，車上還有半箱礦泉水和幾包餅乾，熬過今晚應該問題不大。
然後地平線上一道道扭曲的黑影開始浮現。
先是三個，然後五個，然後十幾個。
它們像是從沙子裡長出來的一樣，白天的時候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天一黑就全冒出來了，無聲無息地朝公路邊聚攏過來。
那雙雙渾濁發亮的眼珠在黑暗裡如點點鬼火浮動。
車主的手開始發抖。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擰動鑰匙點火——引擎吭哧了兩聲，沒著。
他又擰了一次，第三次的時候引擎終於發出一聲沙啞的咆哮啟動了。
但這點火的聲音已經足夠。
那十幾隻喪屍幾乎在同一瞬間猛地抬起了頭。
它們白天顯得遲緩笨拙，動作像卡頓的錄影帶，但此刻夜幕籠罩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它們的關節像是重新上了潤滑油，原本僵硬的四肢忽然恢復了某種詭異的柔韌度和爆發力。
五六隻距離最近的喪屍幾乎同時發出了嘶吼。
那聲音比白天尖銳了許多，帶著某種類似野獸咆哮的穿透力。
它們四肢著地猛地蹬地，身體以一種扭曲但極其高效的方式撲向那輛剛剛起步的轎車。
「砰——！」
一隻腐爛的手臂重重砸在主駕駛的車門上。
車門金屬外殼瞬間向內凹陷了一塊，車窗玻璃被震得嘩啦作響，從正中爆開一圈蛛網狀的裂痕。
車主的腦袋被那一震甩到車門框上，額角磕出一塊血印，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咬著牙重新掛擋，猛打方向盤想甩開撞門的喪屍。
但就在他車頭剛偏轉的瞬間，車尾傳來一聲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巨響——
「轟！」
一隻喪屍從黑暗中摸到了車後的位置，猛地弓身蹬地，整具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驟然彈開，狠狠撞在轎車的後備箱蓋上。
整個車子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前猛地一竄，輪胎在沙地上徒勞地刨了兩下。
而車內的車主被這一晃甩得整個人往副駕駛座方向栽去，點火開關剛擰到一半，手就被扯開了。
「嘩啦——」
後車窗的玻璃在連續的撞擊下終於撐不住了。
裂痕瞬間布滿整面玻璃，然後被一隻崩斷了大半指甲的灰黑手爪一把扯開了一大塊。
一隻腐爛到露出指骨的爪子探了進來，朝著駕駛座的方向瘋狂地抓撓。
「不——！不——！」
車主的尖叫被玻璃碎裂聲和嘶吼聲徹底淹沒。
下一刻，更多的爪子從碎裂的車窗伸了進來。
光幕上，那個數字又跳了一下。
【9918/10000】
與此同時，院子裡看到系統提示的林瑤端著鐵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剛剛把面吃完，湯還在冒熱氣，但她已經完全喝不下去了。
她的目光從自己的光幕上移開，轉向蘇辰，嘴唇微微發顫。
「辰...辰哥，我們這裡……也會有喪屍嗎？」
蘇辰沉默了兩秒。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鐵門——插好了鐵閂，頂上粗木棍斜撐。
院牆很高，三面都是完整的磚牆。
沙果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畫出一片斑駁的碎影。
「這個存在白天藏在屋子裡的喪屍，我都清掉了。」
蘇辰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沉穩，
「但系統說的是雙倍數量，晚上會不會有新的喪屍重新整理出來，我也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