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可以少來一點的。」
光輝女神塞拉芙樂爾懸停在半空中，凝視著岩壁上魔法秘門的輪廓，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他總覺得自己只是凡人之姿，便完全是靠著無數次跨越生死，方才有了今日的境界。我至今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這是屬於你們的秘密，我並不介意。」
依絲忒翹著腿坐在世界樹最頂端的枝丫上，冷哼一聲：「當家的確實不過是凡人之姿，但這並不耽誤走到星空之巔，和你們談笑風生。」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他的勇氣給了我勇氣。」光輝女神不但承認了這一點，甚至還充滿希冀的補充道：「我期待更多。」
於是，對面的管家小姐肉眼可見地開始紅溫了。不過，在其正式發飆之前，她又道：「但此一時彼一時。他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一樣？」依老師嗤笑道。
女神瞥了管家小姐，同樣嗤笑了一聲：「現在再裝糊塗就沒意思了。這來自星穹之外的奇蹟之物已經在這個世界發芽。祂蘊藏著連我們都望塵莫及的境界和神秘。慶幸的是，祂是屬於伊樞的奇蹟，這便是這個紀元最好的消息了。這是我們的共識。」
依絲忒翻了個白眼：「你們不可能達成共識。」
「對你們來說，共識是個相對概念，但對我們而言就是絕對概念。我們是神，便是規則本身。相比起凡人和深淵惡魔，便更需要遵守和維護世界的法則。即便是對面那些……不，尤其是對面的那些。」
光輝女神凝視著世界樹的華光：「可是，祂蘊藏著超越了世界規則本身的奇蹟之力。是的，依絲忒，這就是在我登上神位的萬年以降，最好的消息。」
「也即是說，如果沒有世界樹的生根發芽，你不會現身，也不會來說今天這番話吧？」
「在這國度天宇之中，物質的世界並不只有這裡的一處。身處星界天國的我們，從不是全知全能的。我們也有必須要恪守的規則，甚至比凡人更需要恪守規則。」光輝女神遺憾地攤手，身形似乎正在變得漸漸單薄透明。
她確實只是個投影，入場時間即將結束了。
「如果我說，一直到昨日，我們才真正感知到了的浩瀚的奇蹟和偉力，你是否相信？」
「我信啊。這個世界的神明其實都很鈍感，這便是當家的大體看你們順眼的最重要原因了。」依絲忒一本正經道。
「既然是他說的，我便當是在讚美了。我永遠不可能從他那裡得到崇拜和敬仰，但只要有誠懇的讚美，便極好了。剩下的倒是可以繼續培養。」
依絲忒看著愈加透明的女神投影，最終還是忍住了發飆的衝動：「所以你們也沒感受到了什麼天外的入侵者，以及大恐怖之類的？」
光輝女神攤手。
是一無所知？還是莫可名狀？
依絲忒沒有問下去。
她總覺得，自己要是問得太細就要輸了。
她唯獨不想輸給這些神祇。
「我由衷期待著他未來登上繁星之巔的那一天，這是既定的命運。」女神露出了澄澈的微笑，舔了舔嘴角。
「諸神的預言？」依絲忒抄手板著臉道。
「不，這是女子力的宏偉洞見！」女神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上下打量著只有洋娃娃尺寸且身材單薄一覽無餘的管家小姐，頓時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惋惜：
「依絲忒啊依絲忒啊，現在的你是不會懂這個的。」
這次的攻擊力實在是過於強大於是依絲忒便足足愣了三秒鐘。
光輝女神的態度也驟然沉落了下來：「他的生命已經飛升到了另外一個層次，靈魂本源也抵達了另外一個境界。我說過，他遲早會登上繁星之巔的，但也是如此，才越要學會對『死亡』慎重的。」
她的目光轉到了秘門方向，眼波中劃開滿是生動鮮活的情感：「請務必告訴他，我很想他，但卻不是死後的他。」
回應塞拉芙樂爾女神的，是依老師咬牙切齒丟出來的小號連鎖閃電。
可是，在落雷嗶哩嗶哩地呼嘯而至之前，光輝女神的投影便已經自然地融入了那從天穹裂縫中灑下的一抹陽光中，不見了身影。
……
「很好，今天的第一次死亡。」化為灰燼的伊樞還沒來得及隨風飄去，身體便重新凝聚了起來，趕緊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胸口和臉。
哪怕是神經強壯如他，被龍息燒成灰也還是有點壓力的。
在安老師之後的數場大戰中，伊樞斷肢了四次，眼瞎耳聾共計六次，獻祭五臟六腑達到了兩位數，至於骨頭折斷亦或者各種撕裂傷貫通傷之類的，就更早懶得統計了。
雖然悽慘得緊，但他也成功完成了對「恐怖騎士長」、「狼蛇魔將軍」和「千年巫妖」的首殺。
直到被那條厄索大山的老紅龍糊了一臉，才算是真的敗下了陣來。
當然了，在被足以將鋼鐵汽化的龍息糊了一臉之前，自己已經砍掉了那條大蜥蜴的一邊翅膀還在其胸口上劃拉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大口子。
考慮到自己上次可是被這傢伙一腳踩成了二維，這已經是進步太多了。
如果再認真操作一下，也不是毫無可勝之機的。
那麼，要不再來一次？
他以前每次訓練都要平均死上五六次，就靠著在生與死的折磨之間左右橫跳，才終於磨鍊出了今日的技藝和戰鬥智慧。
而且，所謂的「臨死體驗」，只要多來幾次自然也就習慣了，也便無所謂生死之間的大恐怖了。
可這一次，伊樞抹了抹還在隱隱作痛的麵皮，卻沒有馬上把老紅龍叫回來。
過去的他，視「死亡」為日常，對一切都已經麻木。可這一次，當灰燼重新凝聚為自身的時候，卻莫名感受覺得小心肝有些拔涼拔涼的。
那是一種精神上的觸感，凝滯意識的末端，久久沒有散去。
這是自己從未有過的體驗。
精神損傷？
靈魂打擊？
伊樞當然沒少經歷過靈魂層面的攻防，卻絕非這種感覺。
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奇妙的體驗是不是幻覺，也不知道用哪種方式去緩解。
直覺告訴自己，這就是「死亡」帶來的。
他只有留在原地，等待著這奇妙的痛感自然消散。
幸運的是，一段時間，這種感覺確實消散了。
可奇怪的是，當那股脹痛完全消失後，自己的心頭卻又瀰漫起了一種奇異的澄明，只覺得神清氣爽得很，就仿佛是靈魂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拉伸。
伊樞若有所思，卻依舊沒有把老紅龍呼喚出來。
記得依老師說過，「時間和精神之屋」和庭院融合之後，方才解鎖了全部功能。所以，剛才的體驗便是如此了？
不，絕非如此。
伊樞掃視著寂靜的競技場，最高管理權限的信息馬上湧入了自己的腦海中。
【庭院之主進入「試煉迷宮」。「試煉迷宮」第一層正在生成。記憶信息完整，生成速度提升。生成完畢。】
他眼前的場景頓時豁然開朗。他所在的地方，頓時便從寂靜空曠仿佛古墓一樣的場景，化作了一覽無餘的遼闊原野。
溫潤的陽光，清新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以及舒緩的水汽和湖風，都一股腦地吹拂到了自己的顏面上。
他仿佛來到了真實的曠野中。
哪怕是自己這樣的傳奇強者，都絲毫感覺不到違和之處。
緊接著，隨著一大股刺鼻的惡臭體味突兀地鑽入湖風時，一大群只有半人高的生物便出現在了自己身前。
他們一個個都有著草綠色或土褐色的皮膚，長著碩大的鼻子和長長的大耳朵，吱吱哇哇地揮舞著木棒啊石斧啊投索啊之類的簡陋武器，朝著自己涌了過來。
「呵啊！哥布林啊！」伊樞當場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