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司禮一定是受了很嚴重的傷,之前看他在棺材外單膝跪地,嘴角流血,現在又去吐了血,就算我什麼都不懂,也知道陰陽相衝,反噬之類的。
我想讓他休息,可是胡司禮並沒有。
一白天都在屋裡寫字檯前坐著。
也不幹什麼,只是雙眼盯著前方。
我實在擔心,拿了花燈在他面前,一會兒放下,一會兒不放。
他說是因為我現在半魂兒狀態,所以帶的花燈也時而被我隱蔽。
最後他說:「小芙子,你要不要先去我的床上躺會兒?」
我怎麼躺得下,是你要躺會兒,休息啊!
但是他沒有,依舊坐著,似是在思考什麼。
到了晚上,他終於離開那張書桌,讓我和他去河邊。
我本挺擔心他下水的,可是這次,他用自己那小罐子裡鎮墓獸的材料,往河面水裡潵。
那些粉末明明很小的一把,卻在河裡變為一條條白色的鎖鏈,往下咬一般地蔓延。
「孤魂野鬼水中殘,速請離開各歸天。
吾今不除良善魂,只取中心惡屍寒!」
他念完四句後,無數條粉末化作的鎖鏈,終於在深不見底的污濁渾泥處,把一口棺咬住,而周圍有一些清魂兒四散飄開。
隨著那口棺材出水面,我聽到強烈的那種怪物慘叫聲。
並且棺材蓋在不停地晃動。
胡司禮雖然看不到我,但仍說:「別怕!」
我剛才確實瑟縮了一下。
待那蓋子完全被河水擠上岸來,棺材蓋猛地被打開,裡面的女屍已經不光是後背長滿白毛,幾乎是全身都長滿白毛。
連臉上都是白毛,嘴唇渾黑,指甲竟有半米來長。
她迅速向胡司禮衝去。
胡司禮甩出一道紅符,如第一次花美娟要進來時,他救我一樣。
女屍觸碰到那紅符便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這時候胡司禮用罐子裡剩下的材料,給女屍從頭撒到腳。
隨著白色粉末落下,那粉末變為無數條細小的鏈子,撈撈捆住女屍。
胡司禮道:「這就是你半魂在裡面的結果,造成了屍變加速,如果你的整個魂魄在裡面,那我消滅她,也是消滅了你。」
很快,胡司禮再次劃火柴丟向女屍,這次火柴也不一樣,那火柴頭更紅,像是沾滿了血。
火焰徹底在女屍身上炸開。
一瞬間,我也覺得好燙!
「小芙子,忍一忍,馬上就好。」
我看著自己的手,自己的胳膊,仿佛都要燒焦了!
但沒過多久,那女屍化作碎末,我身上的火焰也消失。
胡司禮猛地上前,接住了那個沉睡的我。
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從上檢查到下,才道:「這一半魂兒,是你的魂形,所以我能看得見,摸得著,但她不動不走不鬧。
而你飄在外面的,是魂識,所以能表達,卻不能讓人看見。
走,現在趕緊回家魂識和魂形合二為一。」
但胡司禮走了幾步,竟然踉蹌了一下。
我十分擔心。
「胡司禮,胡大仙兒!」
我喊的他聽不到,可他卻抱緊我,先查看我那半個魂兒有沒有事。
竟然還衝我道歉。
「對不起,小芙子……你現在的魂兒很脆弱,禁不住磕碰,對不起……」
我看出他真的是既慌亂,又著急。
我們回到店裡,燭龍也盤到了門框上,看著我那半個魂兒,質問胡司禮。
「另外半個,你找到沒?!」
方燭都已經準備好奚落胡司禮,或者怒懟胡司禮。
但胡司禮只是淡淡地說:「找到了。」
「那、那你快融合啊!」
胡司禮將我的肉身也抱到他的房間,將我那半個魂兒也抱到他房間,最後把方燭擋在門外,說:「你不能打擾。」
「你……」
「還是說,你一個魂兒,能幹這種事?」
「我……」
方燭看著胡司禮,咬牙切齒地說:「行!」
胡司禮對著周圍喚道:「小芙子,快跟我進屋。」
這麼說完,他停頓了會兒,才關上門。
隨即特意伸出雙手,看樣子就是希望我把花燈放到他手上。
只是我將花燈放過去的一剎那,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抓住床上那魂形的手腕,道:「金小芙,我這邊感受不到你,如果我沒抓住,你一定要自己將手腕伸進我的手中。」
我把腕子又往前伸了伸,其實他抓到了,他直接就抓到了!
驀地,花燈的光開始放大,暖暖的,柔和的,照著整個屋子裡。
他道:「金小芙!想你最近最想幹的事!」
我……我最想乾的?
自然是回歸平靜,和我爸以及我哥在一起。
不,做不到的。
我現在最想乾的,就是能回到身體裡,可以觸碰到真實的事物!
「金小芙!想你最喜歡吃的菜,想你最喜歡穿的衣服!」
我最喜歡吃……胡司禮做的飯,我都喜歡吃!
我對衣服沒要求,啊不,有要求!
我希望買一套成人一點的睡衣,這樣再站在胡司禮面前,我看上去沒那麼蠢!
「金、小、芙!」
胡司禮最後喊了我一聲,花燈變得很大,盤旋於空中。
終於,胡司禮看到了我的手腕,將兩個半魂兒牽連到一起。
我被花燈晃了眼,什麼都看不到,幾近昏厥。
恍惚間,我感覺胡司禮好像摟住了我。
不是那個魂形,而是完整魂魄的我。
他將臉埋進我的頸窩間。
噴灑的熱氣讓我忍不住瑟縮。
「歡迎回來,小芙子。」
這麼說完,我仿佛被巨大的吸力吸走,進入了我自己的肉身中。
不知過了多久,再醒來,胡司禮就在我床邊。
「小芙子,感覺怎麼樣?」
我抬起手攥拳,用幹得要啞掉的嗓子說:「沒什麼感覺……咳咳……」
「趕緊喝口水,你的身體兩天食水未進,我煮了粥,你先湊合湊合,不可能剛醒就大魚大肉。」
胡司禮看我喝完水,轉身要下樓拿粥,說粥一直溫著。
我忙拽了他一把,「先別管粥了,胡大仙兒,你身體怎樣?!
我之前看到你嘴角有血,你被四個石墩子裡的假貨,反噬了對吧!」
胡司禮回頭看我,眉眼間儘是讓我安心的神色。
「放心吧,我死不了,接下來,咱們還得對付女屍的魂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