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陽光正好,此時已經離中元節過去了四天。
我小口喝著胡司禮做的皮蛋瘦肉粥,看胡司禮給我剝橘子。
「所以,還是那個小孩子的魂兒救了我,以後見詭,不能說抗拒,有的還是挺善良的,他還救了好幾個花家村的人呢。」
我甚至覺得我折花燈折少了,當時真應該讓他多拿走幾盞,他那麼喜歡。
胡司禮單手托著下巴,說:「這也讓我開了一次眼,不過無論哪次,你都挺讓我開眼的。
小孩子的魂魄比較純粹,能看到只有魂識的你,也是情理之中。」
他讓我再形容第一天東叔給我打電話,讓我穿壽衣的情形。
我回憶,無非就是很急,拿話激我。
我指了指一直在屋頂盤旋的方燭,說:「那不就是他化作道士,騙東叔的嘛。」
方燭只是看看我。
「哦對,電話做手腳,我說的你聽不見,你說的,我聽不見。」
方燭突然說:「我沒有。」
「哈?」
我猛地看向方燭,他道:「我只是讓東叔給你打電話,讓你出來碰屍體,因為那時候我能控制花美娟把你帶走。
什麼電話做手腳,如果我可以這樣,那我還要花美娟幹什麼,我直接進來好不好?」
方燭很明顯表達,自己在吸收了花美娟報復花大強的「惡」之後,才慢慢能從山中展露一點形體。
我一拍額頭,「對!我確實越往後看方燭,越清晰。」
胡司禮皺眉,「那……最開始的電話就是在我們三個之外,一直掌控著我們的人打的。
利用方燭,利用女屍,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方燭聽後陰森一笑。
「金小芙,你上輩子惹了多少仇人,不止我一個向你報仇啊。」
我剜了一眼方燭。
「我感覺你也不是特別恨我,那女詭冒充我時,我看你很生氣,非常生氣,哦對,你還說我是你的,我為什麼是你的?」
「咳!」
方燭猛地咳嗽一聲。
「你那時候看得見?」
「我在你旁邊啊,只有魂識,是你看不到我。」
方燭在燈上來回盤旋,「我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我要親手殺了你!
通過別人之手,無法解我心頭之恨!」
「哦……」
我想,他對於親手殺死我,還挺有執念的。
胡司禮敲了敲桌子,讓我回神。
「我在你昏睡時,卜了一卦。
花家村整體屬於三陰村,但是這麼多年,靠三邪去鎮,才不顯露。」
大概就是原本相安無事,是因為東叔、東叔的兒子、以及花大強一家屬於三邪,看似只是最近發生了事。
其實往前一追,事早就出現了。
東叔老婆早就被東叔殺,有成早就對我有歪心思,花大強一家都貪財。
惡,淫,貪。
三個占了,就叫三邪。
還是那句話,神鬼怕惡,有這三邪,裡面的那些小惡,就不冒頭。
外加方燭鎮著千年女屍這個大惡,自成一套邏輯。
可是這種村子,裡面人就不咋地,動一發而牽全身。
現在少了三邪這個缺口,惡什麼的都開始出現。
「女屍只是其中一個,方燭不鎮壓,她最厲害,也自然先出來。」
我一聽,女屍的魂兒還沒解決,連整個花家村都有問題。
我忍不住咳嗽一聲,「哦對,難怪那個小孩走的時候說,讓我轉告他媽一聲,不要住花家村了,長久下來不好。」
胡司禮又敲了敲桌子,「你爸老金,怎麼會挑選這呢?」
「我爸應該也不知道,當初只看中這房子依山傍水,符合最淺顯的風水寶地,就在這了唄。」
「不對,老金不可能這樣……」
但是他說,已經把事情告訴我爸和我哥了,讓他們速速往回趕。
我突然又想到,「那女屍的肉身已經被銷毀,魂兒肯定不干,她會不會今晚就來找我?」
「對,今晚,已是極限。
讓你受了那麼多苦,她不來找你,我都得去找她。」
「可是你受傷了,還是別……」
胡司禮擺手,「我受傷平她也是綽綽有餘,要不然我這個給你家鎮守的狐仙,白當了。」
他湊過來耳語幾句,讓我還是穿壽衣,但這次我得給自己化得更像死人樣。
就當是我死了。
那些紙人也不白做,還能用。
「她不是讓你進她那屍體裡嗎?那讓她也感受一下,進紙人的身體裡,出不來的感受!」
我倆耳語完,我一抬頭,發現方燭倒吊,探出一個腦袋聽著。
我伸手捶打他,可惜還捶不到。
但我眼睛好像更好了,因為我連方燭蛇尾上每一片鱗,都看得清清楚楚。
胡司禮拍拍桌子,說:「散會,小芙子下午繼續休整,睡覺。
魂兒離肉不得超過三天,這對人適用,對鬼也適用,所以今晚也不得閒。」
我指了指方燭。
「他的魂兒和肉身,怎麼就能分開百年千年?」
方燭在一旁不屑地撇嘴,「因為我是燭龍,有空看看書,別做文盲。」
「……」
你看我像是有時間看書的樣子嗎?
從中元節前三天,到現在中元節後四天,一個星期的時間,我處理了多少件事。
下午,我回屋繼續躺著,胡司禮在一樓繼續檢查紙人。
倒是方燭一直在我屋裡爬,偶爾爬到我耳側,低聲說一句,「你有沒有覺得,你的麻煩,都是胡司禮惹的?
這才差點回不來,也是因為胡司禮~他說有人算計他,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我開始用被子捂著頭。
隨後直接坐起來。
「你又說,你不用挑撥我和胡大仙兒的關係,我被抓走時,親眼看到他受傷了。」
「那叫苦肉計~」
「你!你給我滾!」
方燭伸出蛇信子舔我臉,我想躲,卻發現他的蛇尾一直纏著我,躲不掉。
「這地方最惡的,就是我。
只要一開始我不搞事,那你說搞事的能有誰?
不就只剩下他了。」
我生氣地用枕頭拍他,「胡司禮是我爸請來的,總不能我爸也害我吧。」
「嘖嘖嘖,說不過我,開始搬家長出來。」
「你爸……真的是你爸嗎?」